事上磨練致良知

汪立夏

從陽明成長和其思想發展來看，經歷了一個從狷到狂，從狂到中道的過程，這從《傳錄錄》中可一窺究竟。

因了再次講《陽明學導讀》專題的需要，我又去《傳習錄》里找些感覺，到岡田武彥的《王陽明大傳》和錢穆的《陽明學述要》找點思路，因為要把陽明學講好，首先得把它講得有趣，有趣了才有人愿意聽，愿聽了才有可能會走近乃至深入王陽明。

也是因了第一次講解的體會，我決定嘗試用一種平實卻不乏有趣的方法與途經帶大家去了解一個既思想深邃又活潑靈動的王陽明，也算是為時下熱火著的陽明心學添點視野和角度。

提起知行合一尋天理、事上磨煉致良知，大家都知道是陽明學的核心要旨，也是宋明理學的發展和創新。了解心學形成前的王陽明的生活背景、抱負追求、科舉求學、仕宦經歷，對于了解和把握陽明學是一個個活脫脫的行為之學不無益處，對于今人踐行知行合一更是善莫大焉。

陽明的出生頗具神奇色彩，因母親夢見神靈駕云落子而出生，故有瑞云送子一說，又因年至5 歲依然不會說話，卻能默記經典，遇高人指點一經改名即能開口說話。作為一個出生詩書禮儀之家的王陽明，充滿了理想追求和遠大抱負，很小在私塾時就說要讀書做圣賢，做第一等的人、第一等的事，遭遇兩次科舉考試落榜而不氣餒，不僅不以此為恥，反而說以有此心而為恥，終于努力而中進士。

他對宋明理學一直傾慕，多次拜師求學，對朱熹的格物致知更是身體力行，曾連續7 天7 夜觀察竹子以求格物之理，終因病倒而無果，對通過外物格天理產生懷疑。他興趣廣泛，對陰陽道學也有涉獵，曾與道人說道論法而忘記了自己的大婚之日，一段時間因身體狀況還沉迷于丹道之術。因明代邊關告急，他熱望報國戍邊，因而對軍事兵法、八卦布陣十分熱衷，一度潛心研究。

用今天的網絡語言來講，王陽明既是充滿激情的“憤青”，又是滿懷理想的文學青年，渾身上下洋溢著求知踐行的活力。錢穆是這樣評價的：一個多方面有趣味的人。在他內心，充滿著一種不可言喻的熱烈追求，一毫不放松地往前趕著。他一方極執著，一方又極跳動，遂以形成他早年期的生活。我想也正是因為他這種執著和跳動，才形成了其后來的充滿鮮明行動特點的致良知之說。

了解了王陽明早期的生活和經歷，再來看陽明思想的形成和發展，就多了些邏輯和情感的必然。在其思想的發展脈絡上，“龍場悟道”是其思想形成的里程碑，因為在這期間，也就是38 歲時，他首次闡明了“知行合一”。作為一個疾惡如仇又有遠大抱負的王陽明面對權宦當道、忠良受害的情勢挺身而出、仗義執言，卻反遭打擊、流放貴州龍場。歷經病痛磨難、蠻荒瘴氣的他，依然堅持思考，久思成悟，終于在一天夜里悟出“圣人之道、吾性自足”的道理，明白了向外物尋求真理的錯誤，開始“求理于吾心”，也可以說完成“心即理”這一哲學命題的自覺。不久，他就提出了知行合一，闡明要廓清心體，省察克治，變化氣質，本體合一。

陽明一生與江西聯系多多，立功治學的重要時期都在江西度過。年輕時隨父親來贛為官，娶的媳婦侯氏是江西人，晚年因病逝于南安府，而其中更重要的是他平定寧王宸濠叛亂和整肅江西境內治安，更是運籌帷幄，攻堅克難，無往不勝，戰功赫赫；興辦教育，整修濂溪書院，聚集學者白鹿洞書院講學，傳播宋明理學，50 歲始揭“致良知”之教，要求徹根徹底不使一念不善潛伏心中，提出了格物的真訣，致知的實功。這是陽明學發展的第二個重要時期。

再后來，王陽明又回到家鄉，繼續辦學傳教，53歲于仲秋在越宴請門人于天泉橋，次日于諸生入謝時，又有一番告誡，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為我們所熟知的“四句教”：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這標志著陽明心學又進入了發展成熟的又一個重要時期。

從陽明成長和其思想發展來看，經歷了一個從狷到狂，從狂到中道的過程，這從《傳錄錄》中可一窺究竟。只是可惜陽明先生英年早逝，56 歲便撒手人間，留下后世之發展的遺憾，若然此心光明、再復箴言，那該是件多么美好和向往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