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董詩逸
紀實攝影
老手藝人
圖文|董詩逸

隨著時代的發展,很多老手藝已經逐漸地被工業化的批量生產、機器的機械化操作所取代,慢慢消失,大部分人選擇了改行,只有少部分人堅持了下來,這些老手藝人面對的是后繼無人的局面,難道有一天,我們的后代就只能通過相片來了解這些老手藝了嗎?此次拍攝特地選擇了四位筆者當地從事了幾十年工藝、來自不同領域的老手藝人,也許通過相片能使大家從他們身上發現老手藝的魅力。
老手藝人所傳承的記憶,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和文化價值,希望通過我的作品讓更多的人能夠欣賞到存在于我們身邊,從前并沒有注意到的這些精湛的老手藝以及了解到老手藝人們的生活現狀,因為紀實攝影不但可以紀錄下很多重要的時代信息,而且還有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一方面來自我們所持鏡頭中所呈現的態度,這種立場使我們的拍攝必須保持客觀,這種態度有時候甚至能讓人心頭為之一顫,紀實攝影所擁有的杰出的傳播效果,能夠推近情感層面的觸動向行為層面轉化。讓我們從關注到重視,從而激勵人們去保護這些還沒有斷裂的文化之根免遭消逝之困境。
我分別走訪四位老手藝人,每位拍攝百余張照片,從各個角度展示老手藝人的生活,并且進行文字采訪,在老手藝人的手工制作中與他們一起感受日常的點點滴滴,記錄展現他們的制作工序和只字片語,通過照片能夠有力地證實這組作品的立場和態度,快門的定格也凝固了那些不可追回的時光中耐人尋味的細節。對我而言,希望大家能看到的不止是手藝,還有心意。也許很多人對這些老手藝曾經一無所知,也許這些老手藝在他們腦海里只是童年留存在街頭巷尾的點滴記憶,但希望我的作品能讓人重拾曾經的回憶,將老手藝人的生活場景躍然紙上。呈現鏡頭外現實生活中的豐富多彩,這就是攝影獨有的觀照功能。
挑選了每位老手藝人四至五張照片,例如手部特寫、工作環境、店鋪門面、制作器械、工具狀態。組合了制作的器械以及正在工作中的他們的拼合照,更生動形象地展示出他們是如何運用這些工作制作出為我們所熟知的布鞋、竹籃、風箏等。每組照片全方位的展示了他們的工作場景,給讀者帶來立體式的觀看體驗,更全面和更容易感知圖片信息,仿佛身臨其境。
我通過大光圈,壓暗四周邊緣,突出主體人物以及工具器械,能夠更加直觀地突出所要表達的主體。加深紋理以及細節、刻畫出人物面部以及手部特征,體現時間變遷給老手藝人們所帶來的歲月痕跡,感受到老手藝的質樸和原始,這與精致的工業化產物有很大的不同。
在海寧市袁花鎮荷溪老街上,依然有著好幾家手工布鞋店。老舊的店鋪充滿了歲月的氣息,一雙雙嶄新的布鞋擺在店門口,不時有顧客光顧著。這張店鋪照,運用小光圈拍攝全景,直觀展現了布鞋店的全貌、街邊這間小鋪的陳設布局以及所擁有的年代感。
走進潘雪芳的布鞋店,67歲的潘雪芳正坐在凳上,低頭納著鞋底,一針一線,這雙手下早已不知誕生了多少雙精巧的布鞋。通過手部特寫,清晰地呈現了制作過程中的動作。
“布鞋輕便舒適,不容易出腳汗,所以常常還有街坊來買。”她告訴我,這做布鞋的手藝是年輕的時候在當地的布鞋廠里上班時學會的。退休后,她便開了這家賴以謀生的手工布鞋店,如今已然27載。桌面上這些就是她日日夜夜都在使用的制作布鞋的工具,在圖上我們能看到的例如:剪刀、錐子、針線、鉗子、毛刷等。對斑駁的墻面和桌面進行了高反差處理后,夸張的紋理感使畫面充滿了歷史感。
做布鞋的工序繁瑣,而鞋子的舒適程度全然取決于老手藝人的手藝。每日從早上做到晚,至多也就只能縫制十幾雙,而今手工布鞋這手藝,已經沒有年輕人愿意再去學了。邊說著,她邊給鞋底縫制鞋幫,縫制相當重要,充分考驗著手藝人的制作水平。
問起她今后的打算時,她抱著做好的布鞋欣喜地告訴我,還在讀大學的孫女給她支了一招,給她在網上開了一家微店,拍攝了許多她制作的男女各式不同花色的布鞋,轉發在朋友圈,所以除了上了年紀穿慣布鞋的人外,一些追求返璞歸真的年輕人也常常會購買她的布鞋,放在辦公室和家里,穿著也是十分輕便和舒適,而她身后背景中的大量布鞋展示出了她的工作量之大。










我去找尋這位老手藝人的時候已是下午時光,他正躺在店鋪里打盹,只露出了一雙鞋,聽到有人來了便立馬坐了起來對我展開了燦爛的笑容。他的店鋪不大,僅有6個平方,站在離店門十米左右的位置拍攝,能夠將鍋碗瓢盆,包括外面的墻上掛滿的大大小小的剪刀,街邊的石磨水盆全部入鏡。
陸金松老人告訴我,這磨剪刀的手藝也是祖傳的,自小隨著父親磨剪子,退休后便開了這家店鋪,如今也已經21載。他只需靜靜的坐在店里等著鄰居街坊的光顧,邊說邊開始整理起了石磨和水槽,照片中紅色的襯布上擺放著深色的磨刀石,整齊碼著的三塊大小不一的磨刀石、榔頭、鉗子和木塊,一起形成了鮮明的色彩對比。
“磨剪子本就是門無本生意,剪子磨得好不好,全在一雙手。”說著話時,他把剪子往水里泡了泡擱在了磨刀石上,快速的磨了起來,此時快門正好捕捉到了他笑容綻放的一刻,令畫面氛圍生動了起來。他的手上下翻飛,快到鏡頭根本無法清晰的捕捉,剪子在磨刀石的摩擦下,發出了呼呼的聲響,表面的銹跡也清除了不少。“你看,剪子是不是亮了很多啊”他將剪子給我亮了亮,歡喜地笑起來。
問道他一個月的收入時,他道:“以前的時候每個月能磨個幾百把剪刀,也能掙個3000多塊,現在不比以前啦,生活條件好起來了,剪子壞了大家就買新的啦。”他指了指另一邊攤子上擺放著的剪子“我現在也磨得少了,我琢磨著要不就賣剪子吧,其實剪子也分很多種的,長剪、短剪、紗剪、圓頭剪之類的”,而面前這些顏色大小各異的剪刀就是陸金松老人目前的主營業務,磨剪刀卻成了一門副業,這也許也算是一種轉型吧。
竹篾手藝人所在的這間工匠鋪是在農村的公房,幾十平米的大房子倒也寬敞,半空中一只燈泡悠悠的晃蕩著,幾根竹竿橫在燈泡上,堆在房子中央的是一堆已經編織好了的竹筐,板凳籮筐也隨意的蓋在竹籃上。屋子里的采光并不好,他們就靠著門,瞇著眼縫借著光摸索著眼前的材料,竹筒、竹段、竹條和竹片,一人劈竹,兩人編織。
這位正在編竹篾的老手藝人叫茅祥奎,他說,自己13歲的時候就隨著父親和爺爺入行,手中的活一直沒斷過,如今已67歲高齡,這一編就是大半輩子。他從身后撿起一根竹條插進了竹籃,“這個快好啦,接下來要裝邊了”他說著,便將竹條插進了竹籃邊,繞著邊緣,上下翻飛著,抽出又插入,竹條在空中也弓出了圓潤的弧形,使得照片有了靈動感。而他目光緊盯著手中的籃,頭未曾抬起來過。
做竹籃工序很多,而這些步驟早已在老手藝人的心中爛熟。他蹲坐在門口的板凳上,只穿了一件沾染了污漬的棉毛衫,低著頭認真地對待每一個細節,耐心地制作每一個竹制品,粗糙的手上布滿了溝壑,這是一雙典型的勞作手,早已無懼扎人的竹刺,順暢地將蔑條從頭捋到底。
他說他們這編的可不止有竹籃,品種多樣,大概有好幾十種,說罷便從兜里掏出一張單子來指給我看。單子上陳列著密密麻麻各種竹制品,例如腰子籃、回繭籃、米淘籮、四角籃等,大大小小共有43個品種。
“竹編技術工藝復雜,學習難度大,勞動強度高,一個月僅有1000余元的收入,很多師傅都早就不做了,現在這個屋里除了他們3人,也沒有人來繼承這個手藝了。”他端著剛編好的竹籃微笑著說:“現在塑料制品便宜好用,同樣的可以用的東西,他們已經不愿意花這個錢來買竹制品啦,村里來買竹制品的顧客也越來越少了。”于是茅祥奎想辦法將自己的竹制品推銷了出去,“現在我們做的這些主要還是賣給周邊的烏鎮、安吉、德清的,銷路廣了,總歸好一點。”










周建明老人的家坐落在一條小弄堂里,敲開他家的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琳瑯滿目的風箏,這幾十只風箏風格各異,有寓意耄耋的風箏、青花瓷風箏、龍頭風箏等等。“這還不是全部呢,實在掛不下,過幾天還要拿去文化宮展覽呢。”他邊說邊從盒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只蟬風箏,“這個是今天剛做的,還沒完成呢,外面塵大,怕落著灰。”他如視珍寶的端著風箏。
一個風箏的工序,大致分為:扎骨架、糊蒙面、繪蒙面三個步驟,而光是繪制風箏上的花紋就要三天,用丙烯一筆一劃的作畫。“我這個愛好從小學就開始了,以前只當是興趣愛好,現在退休了,索性在家專心做風箏了。”他轉動著手中的骨架,“別看就這三個步驟,光打磨一根竹蔑條就要半個小時,慢工出細活,考的就是耐力。”
拍攝的工作臺上燈光昏暗,整齊的碼著剪子、鉗子、尺子、線筒等,大大小小的器械堆滿了桌面,直觀展示了制作工具。臺面右邊是一個糊了面還沒上色的龍頭風箏骨架,龍的胡須觸角已初具雛形,未著色卻已栩栩如生,龍頭蜈蚣風箏,令人仿佛能看到它在空中放飛鼓動著的模樣。從構圖到畫圖及扎制,他都親力親為,樂此不疲。
談起未來的打算時,周建明老人的聲音有點低沉,說道:“現在的年輕人,沒那個耐心了,也沒那個功夫,現在手工風箏也只算是一種工藝品了吧,再過幾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還會做風箏。”為此,他也經常在文化館和圖書館開辦一些展覽。“能讓更多的人看到原來中國傳統的風箏那么好看,那我也已經很高興了。”也許憑借一己之力傳承風箏藝術的路會有些艱辛,但是從孩提開始,培養青少年的興趣,也不失一條發揚傳統技藝的好路子。
在這個機械化的工業時代,老手藝面臨著無法傳承的彷徨境地。但是,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老手藝人們的堅守,才能讓這些傳統手藝得以延續,讓老手藝吸取新力量,也能夠適應時代要求,重新煥發新生。以此反思,僅靠欣賞鏡頭記錄的社會現象或許還并不足夠,更重要的是洞察到通過相片所傳遞的訊息,回饋社會,改造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