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

南金

據《河東記》記載，唐朝元和年間，許州有個叫趙季和的人，打算前往東都洛陽。不料，他路經汴州時進了家黑店—板橋客店。

板橋客店的老板娘名喚三娘子，無人知曉其來歷。她孤身守寡，家中倒是很富裕，還養了不少驢子。若往來旅客腳力不夠，她總樂意低價出售驢子幫助他們。

當天趙季和進店時天色已晚，三娘子很熱情，不僅供應了豐盛的飯菜，入睡前還送了酒，同旅客把酒言歡。趙季和一向不飲酒，只坐在一旁應答附和幾聲，不至冷了場面。到了二更，醉倒的眾人才回屋歇息，三娘子也熄燭就寢。

趙季和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三娘子房內傳出奇怪的聲音。他好奇地透過墻縫窺視，只見三娘子挑亮蠟燭，接著從放置頭巾的小箱子里取出一套翻土農具、一個木牛、一只木偶，這些東西全都體型小巧，約六七寸長。他屏住呼吸往下看，三娘子分別把它們放在灶前，含水噴灑，木牛和木偶立刻走動起來。人偶牽著木牛駕著犁具忙碌地耕著床前的一片地。地耕好之后，三娘子取出一包蕎麥，小木偶將蕎麥種下，不一會兒麥子便成熟，可以收割了，她就拿著木偶收下的七八升麥子磨面粉做燒餅。

雞鳴后眾人醒來，趙季和不動聲色地看著三娘子起床點燈，把新做的燒餅放在食盤上給客人當早點。他心有疑竇，連忙推辭，開門假意離去，實則躲在門外偷看。

其余旅客圍著飯桌，燒餅還沒吃完，突然一同倒地，發出驢叫聲，全都變成了驢子。三娘子收起了和善的面目，把它們趕到了店房后面，將客人們的所有財物據為己有。趙季和上路后不曾和他人提及此事。一個多月后他從洛陽趕回，毫不遲疑地再次入住板橋客店，并想要懲治作惡多端的三娘子。

他預先已經照著三娘子的燒餅的樣子做好了真的蕎麥燒餅，收在暗處。三娘子一見他非常歡喜，依舊熱情地奉上更加豐盛的飯食。夜里，趙季和沒有睡，又去偷看三娘子作法。天亮時，三娘子在盤中放好燒餅，離開去拿其他物什，趙季和趁機把自己藏好的燒餅換了她的一塊。

趙季和作勢前來用餐，吃燒餅前說：“剛好我自己有做好的燒餅，不如將你的撤下去，留給其他客人吧。”語畢，他掏出自己的吃了起來。三娘子沒說話，轉身又送來茶水。他勸道：“請主人嘗一個我的燒餅吧。”便揀出偷換的三娘子的燒餅遞給她吃。

三娘子接過來，才吃了一口，就趴在地上發出驢叫，立刻變成了一頭健壯的驢子。趙季和心滿意足地騎著它上路，順手帶走了木偶、木牛等物。夜半無人的時候，他試著像三娘子那樣使喚木偶，可始終摸索不出其中的玄妙。他也不再糾結，騎著三娘子變成的驢周游各地。

四年之后，趙季和騎驢進入關中，到了華岳廟東五里處，路邊有個老人似是認得驢子，拍手大笑道：“板橋三娘子，你怎么弄成了這副模樣？”然后他對趙季和說：“她雖有過錯，然而經您教訓，也夠可憐了，請放她去吧。”

說著，老人從驢的口鼻邊，用兩手一掰，三娘子就從驢皮里跳了出來，恢復了原本的樣子。三娘子向老人恭敬地跪謝后，跑得不見蹤跡。

故事就此完結，真讓人心中不平。板橋三娘子“養了不少驢子”，可見她害過許多人，那些被變成驢子的人后半生怎么辦呢？板橋三娘子是被懲罰了，但手握權力的人不僅要阻止犯人再次犯案，還要想辦法幫老百姓挽回損失啊！趙季和如此機敏英勇，希望他會要求那老人去挽救被變成驢的客人們。

選自《傳奇故事》2017.1.3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