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旅行

張世美

1

周一上班，張石連自己的辦公室都沒進，就直接走進公司小會議室。小會議室里，公司分管機關、財務、生產的三個副總正等著他。這是他上班之前親自通知的。張石三言兩語布置完一周的工作，下樓開車趕到火車站，寄存好車，從后備廂里拖出行李。車票兩天前就買好了，目的地是千里外的一座沿海城市。

一切都是預謀好的，張石按部就班，從容不迫。他是公司一把手，出去干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匯報，至于老婆，“出差”二字就打發了。誰都不知道他要去會女網友。網友網名叫“芊羨”。張石問過她，是悠閑的意思。張石在視頻上見過她，二十七八歲，容貌極像韓國的影視明星李英愛，氧氣美女。更讓張石心癢難忍的是，芊羨談吐風趣又溫柔體貼，是他最鐘愛的那款女人。他倆在網上談得熱火朝天。前段時間，芊羨再也抵擋不住張石的猛烈進攻，答應了他見面的請求，張石才有今天的行動。

在火車上，張石拿出一張跟芊羨聯系的專用卡打電話，告訴她下午三點左右，到達她所在的城市。電話里，芊羨很興奮，說馬上去酒店定房間，晚上為張石接風洗塵。說話時，芊羨聲調里帶著顫顫的羞澀。

張石是家不大不小的國有企業的老總，更是個獵艷高手，可謂嘗盡環肥燕瘦。

跟張石最熱乎的一個女人叫思思。思思漂亮、妖嬈，但又自私、貪婪，常向張石提些讓他感到無能為力的事，張石辦不到就胡攪蠻纏，大罵張石是騙子。張石也大罵思思是娼妓，以色相撈取利益。但一個貪戀美色，一個貪戀金錢權勢，還是隔三岔五地去賓館開房。

別看二人在床上熱火朝天，其實心里早就形同水火。思思在暗中尋找證據，以此來要挾張石。可張石是個謹慎的男人，把主動權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從不留下蛛絲馬跡。

張石大罵思思：“你就不會給老子一點真情？”

思思撇撇嘴說：“這年代，一個女人跟一個有妻室的男人玩真情，不是花癡，就是傻子！”

張石恨恨地想：老子哪天找一個給你看看！

半年前，張石同芊羨聊上后，對思思更厭煩了，幾個月不再理她了。思思妒火中燒，想同張石鬧，又沒有證據，抓狂得恨不能搬石頭砸天。

想到思思，張石又裝上原來的手機卡，給思思打電話：“我旅行去了，還是浪漫的旅行。”

這句話，就是思思有準備錄音，拿出來也不怕。

思思在電話里尖聲叫罵：“色狼！是去偷約女人吧！”

張石心里愜意極了，他就是要讓思思妒忌憤怒。到千里之外同別的女人幽會，思思再有手段也鞭長莫及。讓這個既妖嬈又庸俗的女人抓狂去吧！

2

城際高鐵準時到站。張石拖著行李箱走出站臺，正四處張望，來了短信，是芊羨，說是不方便來接他。張石似是受到愚弄，張口想罵娘，短信又來了：“美哥，別生氣，你我兩情相悅，不在乎一時半刻。去麗都賓館，房間定好了，晚上聯系。”

張石的網名叫“老美”。芊羨每次一聲“美哥”，都讓他心醉。張石還是打的去了麗都賓館，芊羨果然為他定好房間，他心中的怨氣盡消，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張石有些累，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張石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抬頭一看，窗外已是華燈綻放。電話是芊羨打來的，聲音有些急切，但仍然是柔柔的：“美哥，睡好了吧？快收拾一下行李到火車站，我們去麗江。”

去云南麗江旅行是事先約好的，但不是今天呀！張石還是收拾行李往火車站趕。邁進候車廳，他一眼就看到那個氧氣一般的女人，拖著行李站在那里。張石熱烈地奔過去，手機來了信息，他一看，上面寫著：“別聲張。跟在我身后上車。”張石靠過去，看著她出示了兩張票，對驗票員指了指身后的張石。張石突然明白了：真是個強勢的女人，任何事情都把主動權握在手中，就算是約會，也不想授人以柄。這是多么合張石的胃口啊！

芊羨買的是包廂車票。兩人一進包廂，芊羨前后判若兩人，立即擁上來，給了張石一個熱烈的擁抱。張石正要動作，芊羨又像靈鹿一樣跳開，盯著張石命令：“把手機拿出來。”張石乖乖地掏出手機。“關機取卡！”芊羨繼續命令。張石依從了。芊羨還是不依不饒，要求張石將常用的兩張卡拿出來給她，張石只好又拿出來。芊羨接過去連同自己的卡一起折斷，隨手扔在窗外。一邊扔一邊說：“這下，再沒有人會打擾我們了。”說完，她又溫柔地問張石，“餓了吧？”說著，變戲法似的從行李箱里拿出幾只飯盒打開，幾樣精致的菜肴擺在了張石的面前。張石感動得淚水差點兒流出來。

芊羨還帶有一瓶上好的紅酒。紅酒倒進兩只高腳玻璃酒杯，芊羨依偎過來，左手端酒杯，右手挽住了張石的左手臂。張石也右手端起酒杯，報以溫情的微笑。包廂里燈光幽暗，曖昧的氣氛迅速發酵，他們互相貪婪地盯著，開始贊美對方，互訴相思之情，話題越聊越深，酒也越喝越醇。也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吧，二人不知不覺地相偎著沉沉地睡了過去。

3

一覺醒來，車已到目的地春城昆明。芊羨又拖著張石上了一輛旅游大巴去麗江。事先安排的計劃全打亂了。但面對一個嬌美的小娘子貼身相伴，張石也無法提出異議。車到麗江，讓張石抓狂的是芊羨要玩的是自助游，住宿的是每人一張床墊子、男女混居的大通間。芊羨拖著張石在麗江古城里瘋轉，將麗江的美味佳肴吃了個遍。

這天，兩人自助游來到玉龍雪山腳下，在一處偏僻的樹林里，芊羨突然掏出幾件破衣爛衫給張石套上，突然又把他捆綁在一棵樹上，罩上一張破漁網。張石大驚，芊羨卻笑嘻嘻地告訴他，這叫行為藝術，表演給人看的。果然，幾個零星游客經過這里，嬉笑著指指點點，拍了幾張照片就走了。芊羨圍著張石跳著笑著，鬧累了，才將張石放開。

張石的心情不再那么猴急了。芊羨青春靚麗，熱情奔放，但又保守，事情得慢慢來。

在芊羨的提議下，他們來到虎跳峽。峽谷中礁石林立，水流湍急，飛瀑轟鳴，霧氣空蒙。一種攝人心魄的壯美，引得芊羨連聲驚叫。張石雖然來過多次，但還是被芊羨的情緒感染了，目光也被峽谷中的風景吸引住了。

張石陪著芊羨忘情地站在石壁上，突然，身子猛遭一擊，人已跌落在石壁下。芊羨驚叫著跑下石壁，張石摔得頭破血流。在游客的幫助下，芊羨把張石攙扶到診所。好在是皮外傷，醫生包扎打了針，就讓張石回去休息兩天。芊羨依偎在張石的懷里，心疼地埋怨：“幾十歲的人了，怎么這么不小心？”張石笑笑，他心里明白，他是被人撞下去的，為了不讓芊羨擔心，沒說出來。他在心里想：或許是被人不小心撞上的。

4

為了不使芊羨掃興，張石忍著傷痛強打精神，陪著芊羨四處游玩。不過，張石小心多了，時時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不經意間，他發現有幾個男子裝作游客，小心翼翼地盯著他們。張石心中惶恐不解。

他還沒將發現的奇怪事情告訴芊羨，那幾個男子就突然發作，撲入人群中將兩個男子撲倒在地。這一幕也被芊羨看到，她驚愕地張大嘴。

二人還沒回過神，旁邊有人突然出手，將芊羨銬了起來。張石大驚失色：“干什么？你們要干什么？”

為首的高個子盯著張石，不緊不慢地問：“你是張石？”

張石心里一跳。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明白他們是警察，他點點頭，指著花容失色的芊羨問：“你們……你們為何要抓她？”

高個子警察卻指著芊羨反問：“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嗎？”

張石語結：“她……是我的朋友，我們……我們一起在旅游。”

高個子警察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是嗎？你這個一起旅游的女朋友，卻和她的兩個朋友一起，制造一張張恐怖的畫面，正在向你的家人敲詐錢財呢。”

“敲詐錢財？”張石瞪大眼睛。

高個子警察掏出手機，隨著指頭指點，視頻上出現一個畫面，張石被膠帶纏著嘴，放倒在一架窄床上。畫面的背景像是火車的車廂。張石似是明白了，那晚在火車包廂里為什么睡得那么沉。第二張畫面，張石被綁在樹上，那是在玉龍雪山腳下的“行為藝術”。第三幅畫面，張石鮮血淋淋，那是前兩天被人撞下石壁摔傷的情景。

高個子警察關了手機，對張石說：“這些都是這個女綁匪一伙發給你妻子的照片，勒索500萬元。好在你妻子很冷靜，她報了警。警方經過無線電偵測，發現綁匪在幾千里之外的云南麗江。我們飛過來，幾天前就找到你。為了將綁匪一網打盡，我們一直暗中跟蹤，確定了綁匪的人數，今天才動手。警方只是不明白，你是被綁架者，怎么和綁匪親密地在一起？”

張石的臉漲成豬肝色，他徹底明白了，原來溫柔漂亮、善解人意的女網友，竟然是個女綁匪，浪漫的旅行竟是綁架！張石還是不明白，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個人信息決不會向外人透露，女綁匪在千里之外，怎么會知道他的情況，并對他下手？

張石把自己的疑問告訴了高個子警察，高個子警察說：“會搞清楚的，警方已經知道，這伙綁匪身后有個幕后指揮者，就在我們所在的城市，雖然不知是誰，但有他的電話號碼。”張石一看那個號碼，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

那個號碼張石至死都不會忘記，是思思的！這個號碼是張石給思思買的，供二人單獨聯系使用的。

選自《金故事》2017.1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