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條“起跑線”

鄭繼紅

孫子在班上有個好朋友叫本。有一天，孫子邀請本到我們家玩。于是，放學后兒媳一車接回倆娃。晚飯前兒媳要送本回家，可是本沒玩夠，就問：“我可以在你家留宿嗎？”兒媳說要打電話詢問他媽媽的意見，于是撥通了本媽媽的電話，并把手機遞給本。我們都以為他媽媽肯定不會同意，沒想到本媽媽一口就答應了。只聽得本一聲歡呼：“耶！謝謝你，媽媽！”然后把電話交給兒媳說：“我媽媽要跟你講話。”本媽媽說了些客氣話，兒媳問她：“本可以一個人睡嗎？晚上我需要為他做什么？”本媽媽說：“什么都不需要為他做，他從6個月起就一個人睡一個房間了，上幼兒園時就開始在朋友家留宿了。他完全能照顧自己。我等會兒給他送晚飯、洗漱用具和換洗衣服。”兒媳說：“飯就不必送了，讓本跟著我們一起吃。”本的媽媽說：“我還是把本的飯送過去，他是個素食者。他能吃的東西很有限。”

放下電話，我跟兒媳面面相覷。想起訓練孫子獨自睡覺的事兒。想當年，兒子兒媳遵照新西蘭人的慣例，孫子6個月的時候就讓他在自己的臥室里單獨睡覺了，這個時候的孩子還不懂事，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與父母分開睡沒有心理障礙。可孩子的姥姥堅決反對，覺得孩子太可憐，她就跟孫子一起睡。等姥姥離開新西蘭了，兒子兒媳開始訓練孫子單獨睡覺，發現這事變得比較艱難了——孫子知道害怕了！后來，孫子年齡越大膽子反而越小，去年因為看了一些有關僵尸的動畫片和一些有關木乃伊的圖書，連去衛生間都要拉著大人，所以現在他依然是跟著我睡的。看看本，同樣是5歲，自理能力這么強，我們都有點兒“輸在起跑線”上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本媽媽開車把本的晚飯和洗漱用具、換洗衣服送過來。本媽媽對兒媳說，本以前是吃肉的，但現在是個素食者。因為某一天，當本知道餐桌上的牛羊雞豬魚肉，都是被宰殺的動物，他就開始拒絕吃肉了。一開始他爸爸媽媽還勸說他吃肉，可每次勸他，都以他大哭而告終。他看著桌上的肉哭著對他爸爸媽媽說：“它們本來都是活著的啊！它們都是小baby呀！你們為什么要吃它們呢？你們吃了它們，它們的媽媽就找不到它們啦！”幾次下來，本的爸媽就停止了勸說。本媽媽還說：“我現在也不強迫他吃肉，我給他時間，希望他能慢慢地理解和認識到吃肉不是一件殘忍的事。如果當他長大了，他依然不肯吃肉，我也只能尊重他的選擇。但是本的哥哥卻是個極愛吃肉的孩子，痛恨蔬菜，無肉不歡。”看來，本媽媽還真不容易，每頓飯都要為哥倆分別準備。

本媽媽交代好就走了，沒有牽腸掛肚，沒有叮嚀囑咐。看得出來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本很高興，繼續跟孫子一起玩。到了吃飯的時候，本坐在餐桌前，他的晚飯也擺在了桌上。

看著本滿是純潔無邪、天真稚氣的臉，我想，一個5歲的孩子，已經懂得了敬畏生命，有了自己的思考和思想，不管別人如何，只是堅持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還能為此克服自己的欲望。我覺得這孩子不僅讓我對他有憐愛之心，還有肅然起敬之意了。

我很佩服本的爸爸媽媽的做法。不強迫，不命令，給孩子時間讓他自己去認識去決定。如果我的孫子有一天說他要吃素了，我想我們全家都會焦慮，絕對不會像本的爸媽這么淡定，天天看著他像兔子一樣吃飯。我們會擔心孩子營養不夠，擔心他的身體健康，我們極可能會以“為了他好”的名義強迫他吃肉，按照我們認為對的生活方式去要求他。

吃完晚飯該洗澡了，平常都是我給孫子洗澡，怕他調不好水再燙著或凍著；怕他洗不干凈或沖不干凈沐浴液……可是本卻可以自己洗澡穿衣，一切都像模像樣。同樣的年齡，我的孫子從來沒自己洗過澡，都是我們大人給他洗……這種自理能力算是“輸在起跑線上”了嗎？

“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句話聽的說的都很多了，可我們的起跑線是什么？語文，數學，外語，琴棋書畫……有多少家長會考慮到另外一個起跑線：生活自理的能力，獨立思考的能力，善良悲憫之心，堅持正確的決心，克服欲望的自制力。

一個5歲孩子的到訪留宿，讓我們全家受到了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