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完的夏天，留不住的時光

文/路小遠

過不完的夏天，留不住的時光

文/路小遠

路小遠：清新明媚女子，以真情打動讀者。喜靜厭動，獨享自由。她去過許多城市，看過許多風景，有過許多感觸，寫過許多故事。

我是喜歡過夏天的，怎么說呢，是愛吃吧，總覺得夏天來的時候，好像什么好吃的都上市了，西瓜、黃瓜、桃子等等。小時候嘴巴沒那么挑，也沒有那么多的心事，只要一看到好吃的，所有的不開心都瞬間煙消云散了。管它什么挨罵，要寫作業，要去幫媽媽做飯洗鍋，只要來一塊西瓜，多難看的臉都能立馬快樂起來。

對夏天有期待是從西瓜開始的。常常剛剛開始換上T恤，我和弟弟就開始纏著媽媽問，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吃到西瓜啊，不是說穿上短袖就能吃到西瓜了嗎。媽媽無語，每年都一遍又一遍地解釋給我們說，再等等就會有了。等我把你們撿來的麥穗都打好了，曬干了，販西瓜的也就該來了。是的，在我們家，吃西瓜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喜歡夏天，是從15歲那年的夏天開始的。不再想去撿麥穗像是一下子就長大了，也像是一下子就懂得了去別人家的地里撿麥穗是很丟臉的一件事，雖然之前一直覺得媽媽說得很有道理，我們既不偷又不搶，只是去撿別人落下的，靠自己的勞動獲得，有什么好丟臉的，但是我在15歲那年的某一天一下子變得無理取鬧起來，不管媽媽怎么威逼利誘，都不再同意去撿麥穗了。

媽媽那時候年輕氣盛，時常一言不合就動手，以前的我是很怕挨打的，可是那天死扛著一直沒有服軟。夏天的衣服很薄，她的巴掌落在我身上真的很痛，直到她發泄夠了，對上我倔強甚至帶著仇恨的眼神時，她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冷著聲問我：是不是別人說你什么了？我看著她，沒有答話，算是默認了。

其實，我不光是因為聽到別人說撿麥穗丟臉才這么無聲地頂撞她的。我沒有告訴她，也不敢跟她說的是，那一年的夏天，我悄悄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那個明媚燦爛的少年就住在我們鄰鎮，萬一哪一天我與他偶遇了呢？他喜歡穿白得發亮的襯衫，他喜歡把自己的書桌打理得干干凈凈，他喜歡看長發飄飄穿著花裙子的女生……我是從發覺自己喜歡上他以后開始懂得自卑這個詞的，我想我不能讓他喜歡上我，但至少每次出現在他的視線里時都是素雅干凈的，而不是像之前一樣邋遢狼狽。然而這些話，我怎么能和媽媽說呢？

事實上，我與喜歡的少年從來都沒有偶遇過，他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我。

夏天的時候，我開始央求媽媽給我買花裙子穿，媽媽自然是不肯的，提的次數多了，她開始動搖了，但仍然是有條件的，想買花裙子穿可以，必須跟她一起去賣菜。好在她說話算數，但遺憾的是，那些年學校規定在校期間女生不可以穿裙子，不然的話，我想我真的會特意穿著裙子去少年的身邊繞一圈。

與少年沒有任何故事發生，但和媽媽的關系真的是一點一點降到了冰點。由于拒絕去撿麥穗，所以每次吃西瓜的時候她都會念叨我幾句，開始我還能聽得進去，后來為了表示自己有骨氣，有氣勢，我再也沒有吃過她買的西瓜。她也不惱，有時候大約也是覺得跟我這樣的熊孩子沒有什么好置氣的，她會在吃西瓜時跟弟弟說也拿給我一塊，可那時的我心高氣傲，從來都不屑她這樣的“施舍”。雖然她買了我心愛的裙子，但我并不感激她，畢竟在那時的我看來，陪她去賣菜這個代價真的太大了。

這樣別扭又讓人討厭的夏天持續了好幾年，我終于可以賺錢了，可以在她面前揚眉吐氣了。

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后，我給自己買了好幾條花裙子，甜筒，大西瓜，可是怎么也吃不出那些年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