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歲時的生日留念照

孫孟英

這是一張拍攝于20世紀30年代的照片，小女孩身穿一件漂亮的中國傳統特色的印花斜襟領短袖束腰衣服，下著一條直統褲管的印花褲，很美。從這身穿著打扮可想，小女孩的家庭應該是養尊處優的。再看她的表情，笑得天真無邪，說明生活無憂無慮。然而，誰又能想到，這個照片中的女孩很快就成了一名孤兒。

女孩名叫張婷婷，時年剛滿11歲，后來成為了上海某中學的音樂老師。說起自己這段童年經歷，她仍然是抑制不住的悲傷。

張婷婷出生于上海的一個軍人家庭。父親早年畢業于軍校，是一位軍官；母親是一位軍醫。她還有一個哥哥，比她大8歲。在婷婷的記憶中，父親對哥哥的管教特別嚴，他希望哥哥能成為一個有血性、有責任心的剛毅的男子漢。為此，父親時常帶哥哥到部隊，教他騎馬、摔跤、游泳及長跑，培養哥哥從小就有軍人的氣質。而父母對婷婷的教育又是另一種態度，從小教她畫畫、書法及彈琴，希望她知書達理，希望她長大后能自食其力當個老師，平平安安過日子就行。在生活方面，他們對婷婷更是百依百順，有求必應，可謂百般呵護與關愛，而且還要求哥哥什么事都要讓著妹妹。哥哥時常帶著婷婷到同學家去玩，婷婷跟在哥哥的身后，當跟屁蟲，享受著哥哥的疼愛與呵護，童年非常幸福。后來哥哥考入了軍校，遂了父親的心愿。

天有不測風云。1937年8月13日，是張婷婷11歲生日，沒想到這天成了上海的蒙難日，日本侵略軍攻占上海。原本父母要帶一家人到公園拍照，為婷婷過生日，結果泡了湯。為了不掃婷婷的興，他們讓哥哥帶她到附近的公園去拍了幾張照片。

那天下午，父母和哥哥分別接到命令要去南京。晚上只有外公外婆和婷婷在一起吃生日蛋糕。印象里，這是張婷婷過得最冷清的一次生日。午夜時分，母親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不一會父親也神色凝重地回到家。他告訴母親，接下來可能要去武漢，然后匆匆忙忙拿了幾件衣服就走了。這一去，婷婷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母親因為抗戰也很少回家，上海保衛戰打了兩個多月后的一天晚上，母親回了一次家。她瘦了很多，非常憔悴，她同外公外婆在房間里說了半個多小時的話，然后取了點東西就出門了。臨別時，她把婷婷緊緊地抱在懷中，揉搓著她的頭發，喃喃自語了一會兒。婷婷沒有聽清楚媽媽的話，只是不停地提醒她早點回家。

那個11歲的生日，爸爸走了，哥哥走了，母親也走了，家里從此就剩下外公外婆和婷婷三人相依為命。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熱鬧，從此就是冷冷清清的。外公一直在關心著上海戰事，當得知上海淪陷后，他流淚了。很長一段時間，再也沒有了父母與哥哥他們的消息……

抗戰結束后，張婷婷已經長大，她盼著日夜思念的父母和哥哥能回來，但盼來的是“遲來的噩耗”。父親在武漢保衛戰中戰死在前線，母親在撤退傷員的途中被日機炸死，哥哥在南京保衛戰中陣亡。婷婷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孤兒……這張照片成為了她一生中最珍貴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