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夢雄安

何佳艷

當一個新興的城鎮群落承載著疏解“非首都功能”的任務的時候，毋庸諱言，它本身就同首都有了更緊密的聯系。一時間，雄安新區成為北京中產階層、北漂一族的逐夢之地。

千年之城

4月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通知，決定設立河北雄安新區。雄安新區規劃范圍涉及河北省雄縣、容城、安新3縣及周邊部分區域，地處北京、天津、保定腹地。新區規劃建設以特定區域為起步區先行開發，起步區面積約100平方公里，中期發展區面積約200平方公里，遠期控制區面積約2000平方公里。雄安新區的設立，被新華社稱為“繼深圳經濟特區和上海浦東新區之后又一具有全國意義的新區，是千年大計、國家大事”。

雄安新區的新聞第一時間引來了各地的炒房客，又在第一時間吃了閉門羹。人民日報在名為《別讓炒房矮化了雄安新區的千年大計》中稱：“雄安新區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新區，其定位是重點承接北京疏解出的與全國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國際交往中心、科技創新中心無關的城市功能，包括行政事業單位、總部企業、金融機構、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等。”

雄安新區，可以說是自2014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京津冀協同發展和非首都功能疏解以來，最具象征性意義和實質性意義的一步，既表明了中央對緩解北京大城市病的決心，也為河北地區承接疏解的非首都功能，設置了行政單元和組織機構并劃定了界限。

為什么是雄安？中國城市經濟學會副會長、北京市政府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牛鳳瑞介紹，這是參考了國際上多個首都城市規劃時的經驗。從地理位置來說，雄安正好位于京津保三角形的中心位置，距離北京100公里，正好是與主城便于聯系、但難以通勤的距離，不會讓雄安成為一般意義上的睡城，這使得雄安新區有可能成為人和企業愿意去、便于去、且不容易反向被北京主城所吸引而繼續圍繞主城攤大餅的輔助中心。另外，雄安還具備開發成本低，發展空間大，與北京之間有充足的綠化隔離帶，便于打造環京生態空間等優勢。

誰愿意去雄安，

雄安需要誰？

據新華社消息，雄安新區起步區100平方公里的建設，在2020年將會有一個初步的雛形，同時2020年雄安新區骨干交通路網將基本建成，起步區基礎設施建設和產業布局框架基本形成；2022年，起步區基礎設施將全部建設完成，新區核心區基本建成。這與坊間流傳的版本相符。

近期各大央企和在京高校紛紛表態，提出要服從國家戰略需要，網上也開始流傳眾多版本的央企外遷名單，以及針對這些名單的各種辟謠。于是，哪些企事業單位會被疏解到雄安？要不要去雄安發展？一時之間成為北京中產、北漂一族共同的關注點。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徐晉濤教授的態度也許可以代表相當大一部分家業有成的北京中產。日前在接受一家媒體采訪時，記者提問高校要先疏解到新區，您怎么看？徐晉濤直爽地說“我目前當然不愿意過去”。其實在前面的訪談中，徐晉濤也表達了對新區未來發展的信心，但在面對現實的“移民”問題時，雄安對北大教授的吸引力明顯不夠。

對于那些還在為住房、戶口、子女教育等問題焦慮的北漂來說，雄安卻是一個安放青春的新去處。這個用來“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新區，能不能狠狠帶動京津冀的發展，目前尚無定論。但雄安新區的出現，確實讓辛苦打拼的北漂一族看到了擺脫種種焦慮，重新安排生活的可能。雖然，央媒已定調，雄安新區不是遷都也非再建首都副中心，不過，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一些實體企業，包括央企與外企、很多高校和醫院都將搬到雄安。如此一來，在北京工作和生活的人原來引以為傲的醫療、教育資源和在央企、外企工作的機會將會很大程度上分散到雄安，北京可能不再成為很多職場人士追逐夢想的地方。等“千年大計”的雄安新區真正建成，對那些在北京辛苦打拼卻很難得到歸宿感的北漂而言，這個“流著牛奶和蜜的地方”又是一個機會。

誰愿意去雄安這個問題的另一面，是雄安需要什么樣的人才。

中國國際經濟技術交流中心白澄宇認為，疏散大城市的貧民是不人性也不可行的，只有為中產階級打造一座宜居的新城，才能疏散未來龐大的中產家庭。雄安的定位必然是中產階層居住之地，會有房地產，交通，學校，醫院，娛樂和因此帶動起來的各行各業。

按照官方表述，雄安新區的定位首先是北京非首都功能的集中承載地，重點承接北京疏解出的行政事業單位、總部企業、金融機構、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等，不符合條件的堅決不能要。政府高層也一再表態，雄安新區絕非傳統工業和房地產主導的集聚區，創新驅動將是雄安新區發展基點，進行制度、科技、創業環境的改革創新，吸引高端高新技術企業集聚，建設集技術研發和轉移交易、成果孵化轉化、產城融合的創新發展示范區。

去炒作或者深究到底哪些具體企事業單位會被“疏解”顯得沒有必要，重要的是，這些行業聚集了大量的、高素質的、年輕有為的人才。這些人，顯然已經是，或者是最有潛力成為中產階層的群體。

人們不禁要問：這些人才如何吸納，產業如何集聚？人和企業，或許短期內可以用行政命令遷移過去，但是如何生根當地，形成有持久生命力的產業集聚？

雄安如何

塑造人才吸引力

雄安新區之所以被認為是“千年大計、國家大事”，原因就在于它是一項旨在推進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歷史性工程。無論是高等院校的轉移還是高新技術產業的承接，在疏散的背后，是人才高地的進一步集聚。

能夠吸引人，才是一個城市發展的基礎，也才是判斷一個城市潛力的唯一指標。然而，回首近年來，一些經濟高度發達地區，包括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的人才歸屬感問題，卻成為了擺在城市發展面前的一道難題。歸屬感的缺失，無非幾個方面。一是戶籍問題導致外來人才與本地人口之間存在明顯的福利差異。例如在北京等大城市，買房、買車、子女入學都與戶口掛鉤。二是房價高企讓外來人才的住房需求這一基本物質需求越來越難以滿足。

雄安新區靠什么吸引人才，留住人才？

國家科技部調研室原主任胥和平認為，從政府角度出發，要營造良好的制度與政策環境，顯著影響地區產業的需求，逐漸形成產業支撐，再通過資本、資源和人力的有效引導，才能創建產業發展的要素條件。

從個體角度看，要吸引和促進人的遷移，就必須理解個體遷移的決策機制。首先要滿足人基本的生存需求。優質的公共服務、適宜的住房市場——把這些硬件的成本降下來，才能打開引進人才的大門。

其次要滿足人對環境的需求。建設綠色、智慧城市，讓人在生態友好的環境中感受到個體生活的尊嚴與愉悅，才能對區域產生歸屬與認同。這也是新區比之北京的一個重大潛在優勢。

第三，吸引人更要立足于發展的視角。提供良好的教育、醫療、安全條件，進而打通社會階層流動的渠道，真正創造利于萬眾創新的土壤，才能形成區域發展的不竭動力。

根據中央的要求，雄安新區不會簡單復制深圳和浦東，而是要開創國家級新區和城市發展的全新模式。也許，唯有以住房和戶籍改革為根本之策，才能真正增強出河北雄安新區建設人才的歸屬感，進而為實現“千年大計”提供一個最有力的人才支點。現在看來，雄安新區可能會跨越土地財政的發展階段，成為房地產政策特區。

4月5日下午，在做客人民網直播時，京津冀協同發展專家咨詢委員會副組長鄔賀銓表示，“中央給雄安的定位是改革開放的先行區，也包括對房地產管理的改革，雄安將試驗房地產發展新模式。”鄔賀銓指出，“除了傳統的模式，發展房地產還有很多思路，例如新加坡模式。”

新加坡住房模式的核心是住房供應的政府計劃型主導，其特點是：政府是保障性住房供給的主體，是保障性住房的建設者組織者和管理者，通過充分調動各種資源，有效地解決了大部分公民的住房問題。近四年來，新加坡居民的房屋擁有率一直穩定在90%以上，組屋覆蓋人群由1959年的8.8%提高到2010年的80%，其中95%的人擁有他們居住的組屋。新加坡政府通過成立建屋發展局，依靠必要的法律保障掌握了全國80%的土地，用于建設組屋。而20%的土地則是私人土地，可用于市場化的買賣，私人房產的價格往往要比組屋貴2-3倍。新加坡的人人有其屋，是以80%的公屋為主體，18%私有房屋為輔，2%的政府出租房為補充的住房制度作為保障的，這種制度使大多數人有其屋。除了提供充足廉價的住房，新加坡政府在組屋的使用上設置了嚴格的規定來遏制炒房現象。如對購買數目、購買資格（國籍、收入、婚姻狀況等）做了事無巨細的規定，規定一個核心家庭只能擁有一套組屋，如果要購買新房，則要退出目前所住房屋；組屋雖可出售，但是需要住滿10年，而且即使出售，也要繳納價格不菲的轉售稅。

從鄔賀銓的訪談和4月6日的京津冀協同發展工作推進會議來看，雄安新區將不允許配建商品房，試行以公租房、廉租房為主的建設模式，沒有固定住宅用地。原住民將經由政府回收，改建，疏散至其他區域，新區內完全杜絕固定居住用地批建。持有工作證或者營業執照可以按家庭申請公租房，持有勞動合同可以按人申請宿舍。

雄安新區的最新動態“房屋停建、停售、搞限購”已經露出了新加坡模式的端倪。如果仿照新加坡模式，雄安新區的房地產規劃可能是：首先組建一個獨立的保障性住房建設與運營專門機構，由該機構代表政府建設公租房，不僅負責雄安地區住房的總體規劃、設計和建造，還要成為最大的房地產經營管理者。同時，對于新區原住房，經由政府回收改建進入公租房市場，沒有商品房市場。

京津冀協同發展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張軍擴也表示，雄安新區規劃建設要堅持世界眼光、國際標準、中國特色、高點定位，打造貫徹落實新發展理念的創新發展示范區，建成國際一流、綠色、現代、智慧城市。在人才引進上，創新吸引國際人才特別是科技創新人才的政策，深化與國際一流大學、科研機構合作，建立與國際接軌的高層次外籍人才招聘、薪酬、考核、居留管理和社會保障等制度，提供國際化的優質科研和生活環境。

根據規劃，雄安新區初始可能100萬人左右，發展好的話可能達到200～300萬人。鄔賀銓說，國家未來將在河北進行戶籍改革，同時兼顧醫療改革、教育引進、創業優惠等措施，提高雄安新區戶籍的含金量，吸引更多投資者選擇雄安新區，從而緩解北京的“大城市病”。

而關于戶籍制度改革，坊間有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雄安，也許是戶籍制度取消的開端。也就是說，雄安可能不設戶口，而是用居住證的方式市場化配置人力資源。大城市戶籍的有限供應使得人力資本配置到低效率但有戶籍的部門中去，造成人力資本的扭曲配置，限制了人力資本的自由流動。而美國式的以社會保障號（Social Security Number）為公民唯一標記的社會管理制度一直是中國戶籍改革的目標。

在稅收制度方面，觀察人士認為，雄安新區如要跨過土地財政，給企業減負，前期稅收減免和財政補貼的可能性會更大。首先是在稅收分享上鼓勵遷入。根據《京津冀協同發展產業轉移對接企業稅收收入分享辦法》，企業遷移并達產后遷出地區仍能分享稅收一段時間，有利于非首都功能產業加快向河北省轉移。

其次是對科技企業和中小創的稅收優惠。雄安的未來規劃是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從目前的一些文件來看，對科技企業會有企業所得稅免除和租房優惠減免等政策。對于其他企業，會借鑒上海自貿區對符合條件的企業降低企業所得稅率。對中小企業、初創企業會加大補貼。

不管最終落地的改革版本是怎么樣的，雄安都將在很大一部分在京職場人士和創業群體的未來決策中占據重要的位置。誠如胥和平所說，現代城市最大的特征，就是資源、人才、產業、資本等要素集聚度高。雄安亟需在一個有限的空間內，以最快的速度集聚最多、最高的資源，取得城市創新能力的新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