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歲月

陳連清

是我忘記了時間，還是你斑駁了歲月！多想再喚一次阿太，可……

——題記

阿太已經八十余歲了，人每每到了這個年齡是該語無倫次了。阿太也不例外，她總是念叨一些未曾發生過的事乃至于一些離世的人。鄉鄰們都說她離大去之期不遠了，來看她的人不多，大概也都是因為她胡言亂語吧！我倒是能抽出一點時間來看她，可惜不長，最多也只能逗留一日。進入初中后，繁忙的學習使我更難抽出時間來。

遙想多年前，煙花漫天，阿太緊緊抱著我，絲竹聲悠悠，叫人忘憂，如南柯一夢。晌午，阿太從地里干活回來，總是會帶一支雪糕給我。我躺在她的懷里，吮吸著又酸又甜的雪糕，阿太會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我知道，阿太是愛我的。

隨著容顏的衰老，又進入一個寒冬，像往年一樣勾起了我的回憶。那是一個白雪紛飛的冬天，我的手又生起了凍瘡。我冬天必生凍瘡，這阿太是知道的。與往年不同的是那個冬天非常冷，不同尋常的冷。那天，我坐在教室里晨讀，搓著我那冰冷的手。教室里很靜，也許是同學們不想浪費自己體內的一點熱氣。“吱”一聲門突然開了，探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那臉很黑，黑得猶如在煤窯里滾過般，一看就知道是鄉下來的。那人叫了一聲我的乳名，聽到這聲音，我的心一抖，我知道是阿太來了。頓時，同學們被阿太的“幽默”所傾倒。教室里發出了一陣陣“哈哈”的笑聲。

我飛奔而出，箭般地奔向阿太，而此時我的臉火辣辣的。我把阿太拉到一個角落里，不停地說：“阿太，你來這干嗎？”我的語氣有些責備，阿太似乎也聽懂了什么，那充滿笑容的臉立即凍結，但阿太馬上又在臉上掛著笑容說：“我來給你送手套。你的手一定凍壞了吧！”

我黯然，我知道阿太不會騎車，她從幾十里外步行趕來。阿太從口袋中掏出手套，她“咦”了聲，黑黑的臉上充滿了疑惑，“還有一只手套哪里去了？”說著，阿太便急了起來。

我趁機說：“阿太，不用找了，你回去吧！”說完，我便回到了教室。坐在教室里，我的心有些不安起來，回想著阿太是穿著幾件大衣，圍著幾層圍巾趕來的……我越想越不安，我的心被什么鞭笞著，這時，“吱”一聲，門又開了，那張臉又探了進來，“孫子，這是另一只手套！”

那一刻，我的淚模糊了我的眼！

次年三月四日的早晨，我向老師請了假，帶著一顆戰栗的心回到家里，阿太只躺在床上遠遠地望了我一下，便疲倦地合上了眼皮。我使勁地抓著她的手在我的臉上撫摸。她的手已經有些生硬，不復往日般溫和、自然。

我，已經遲了！

那些安靜的夜晚、熟悉的橋段、瑣碎的牽絆，滋長不滿，你在的時候我總不在意；你走了以后，才算嘗透心酸。我有多想多想再看你一眼，所有心愿都想為你實現。曾經以為不愛了，感覺太淡了，但是那血濃于水的親情其實一直都在……

（指導教師 張智勇）

【評點】

阿太已蒼老，甚至老來“糊涂”，但對“我”的疼愛卻愈老愈深，夏日的一支雪糕、冬日長途徒步送來的手套，都見證了阿太對“我”的關愛，文中細膩傳神的敘述、恰當的心理描寫穿插其中，飽含著“我”對阿太的懷念和愧疚。這種愧疚之情濃縮為獨立成段的一句話：“我，已經遲了！”篇末自然生發出“樹欲靜而風不停，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愧疚之情，阿太逝去之后，“我”才發現這種血濃于水的親情深埋于心中，“我”才感覺到這種情感的彌足珍貴，情感真摯而感人，讀來令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