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巨人”

熊穎

臺灣作家三毛遇見“巨人”達尼埃時，他才12歲，長著一頭野火似的紅發。這個男孩獨自照顧著病危的母親與癱瘓的父親，無微不至，無聲無息。

巨人之“巨”不在年齡，不在身形，而在靈魂。他們有著太陽花般的笑容，鈴蘭花般的聲音，百合花一樣的心靈。

孩子們大都是土家族，生長于山村，在教字埡鎮寶潔希望小學念書，景區的繁華對于他們來說就像是隔岸的煙花。我們在校方提供的一堆表格中發現了他們，留守、殘障、傷病、父母離異……每一個標簽都意味著沉重的打擊，可這些孩子都成績優秀、心地善良。

小雨一進門，那明朗的笑容就照亮了房間。很難想象這個身量纖纖、靈動活潑的小姑娘，出生8個月母親便外出務工，而關于生父的記憶僅僅來自于一張被外婆嚴密保管的照片，以及她5歲生日時從遠方寄來的蛋糕。

第一次見到小草，我們就被她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及穩重所震驚。第二次見到她，我們則被這個家的簡陋與零亂所震驚。母親三年前離家出走，父親在周邊地區打零工。9歲的小草和7歲的弟弟阿南由年過古稀的爺爺照看。她每天早晨5點起床，除了上學、做作業之外，還要煮飯、掃地、洗衣服、輔導弟弟功課……更多時候，小草充當了母親的角色。生活的重擔過早地墜落，小草卻輕描淡寫、舉重若輕，似乎這些都是好玩的事情。

還有父母身體極差，哥倆成績都極好但面臨失學的阿加和阿召；父親車禍早逝，幾乎沒見過母親的雙胞胎姐妹小薔和小蘋……

當三毛得知達尼埃只是養子時，她“喃喃地望著面前這個紅發的巨人，覺得自己突然渺小得好似一粒芥草”。這些孩子也是巨人般的存在，每個家庭背后都飽含辛酸，但這些小身子里面卻積蓄著滿滿的能量，燃燒著暖暖的火光，只是這火光還太小、太弱，未來的際遇陰晴不定，它們或能幸存，或許，逃脫不了泯滅的命運。

再見，小巨人。我想，這個世界能為你們做更多，而不是面對悲劇，站在一旁嘆息。

文章所涉及兒童均為化名，作者為參加鄉村支教的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