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江湖再見

呂慧洋

加雷斯·貝爾想明白了，與其慢慢凋零，不如功成身退。做出這個明智的選擇并不容易，畢竟他曾是同時代球員中那顆璀璨的星。

1月9日深夜，33歲的貝爾突然宣布退役，就此停下腳步，再也不用在賽場上狂奔。人們之所以感到震驚，是因為威爾士隊在卡塔爾世界杯小組賽出局后，他還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要繼續征戰歐洲杯預選賽。但殘酷的現實是貝爾的身體早已傷痕累累，無法在歐洲五大聯賽中立足，更令人絕望的是往日他賴以成名的拼速度過人早已不在。

2010年10月20日，貝爾在圣西羅體育場震驚了世界。很多人都不會忘記，雖然熱刺3比4不敵國際米蘭，但貝爾在下半場上演的帽子戲法，幾乎濃縮了整個職業生涯的精華。

至今，那場歐冠經典戰役仍值得回味。熱刺上半場0比4落后，而且僅剩10人迎戰。無論怎么看，這都是“白百合”的暗黑之夜。但21歲的貝爾在左邊鋒位置上突然變身為無敵殺神，他的連中三元絕非僥幸，每次進球都是逆天速度和精湛射術的完美結合。

貝爾從左路殺出，果斷低射，把國際米蘭傳奇門將塞薩爾把守的球門射成了篩子，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三次。這是偶然嗎？兩周后，他再次幫助熱刺以3比1痛擊國際米蘭，一次次靠超車生吃麥孔，令這位當時備受尊重的邊后衛顏面盡失。

阿倫是當時熱刺隊的助理教練，主教練雷德克納普的得力助手。令他感到吃驚的是在雙方的次回合交戰中，國際米蘭并沒有像預想中的那樣對貝爾采取夾擊或者盯防戰術，而是仍舊選擇簡單的一對一防守。這幾乎毀掉了麥孔。但從那以后，再沒有對手敢如此托大。

想想當初，這位身材纖瘦的少年剛剛離開南安普敦加盟熱刺時，打的還是左后衛位置。在他上場的前24場比賽中，熱刺一場沒贏，但他后來成為世界足壇令人聞風喪膽的球星之一，在2012-13賽季打進21球。那年夏天，財大氣粗的皇馬用8530萬英鎊的天價，將他帶到了伯納烏球場。

2017年，皇馬球員貝爾舉起歐冠獎杯。

當時，防守者為了對付他，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在人們的記憶中，沒有誰愿意成為貝爾百米賽跑的背景，往往提前犯規，但貝爾仍能保持平衡，送出致命一擊。

2014年4月的西班牙國王杯決賽，是貝爾展現這項特殊技能的巔峰之作，巴爾特拉和巴薩成了倒霉蛋。此前一個月，冰島隊在威爾士面前也嘗到了類似的苦果。

貝爾為皇馬效力9年，獲得5次歐冠冠軍、3次西甲冠軍和3次世俱杯冠軍。2016年10月，他簽下了一份世界級的頂薪合同。但是在馬德里，貝爾從未像C羅那樣被頂禮膜拜。多年來，C羅持續打出了只有梅西才能相匹敵的超級水準，而貝爾的職業生涯受到傷病的困擾，那些高光時刻逐漸凝固成偶爾閃亮，僅供撕破馬德里的黑夜之用。

但那些瞬間是那么亮眼：招牌任意球、高速生吃……尤其是在2018年歐冠決賽上，他面對利物浦不但梅開二度，而且打進了一記令人驚嘆的倒掛金鉤，成為歐冠官方推薦的精彩進球，永遠銘刻在人們的記憶中。

雖然這場比賽鎖定了貝爾“皇馬最偉大球員之一”的身份，但他是替換伊斯科上場的，這幾乎成為他在伯納烏悶悶不樂的縮影。訓練不努力，已經成為批評他的主流聲音，而貝爾在慶祝時高舉一面寫有“威爾士-高爾夫-馬德里”字樣的旗幟，也成為壓垮他與俱樂部乃至球迷關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貝爾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皇馬的形象有多糟糕，但始終無意修補這些，而是把大部分精力投到高爾夫球場上。在職業生涯后半段，他對威爾士隊的喜愛和投入也令人動容。貝爾年輕時即懷有這份執念，隨著年齡的增長，率領威爾士隊參加國際重大比賽，始終是他前進的動力。

2016年歐洲杯是威爾士隊58年來首次躋身決賽圈，貝爾獨進三球，闖進半決賽。第二次打進歐洲杯和時隔64年重返世界杯的壯舉，使貝爾不再那么關注俱樂部。2020-21賽季，他被租借回熱刺，僅出場7次，隨后轉會到洛杉磯FC，奪得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冠軍。那場與費城聯合的決賽，竟成為他職業生涯的謝幕戰。

一直以來，他就像一匹威爾士純種馬，偶爾出去走走，但會全心為威爾士隊而戰，那里成為他遠離職業生涯動蕩的避風港。卡塔爾世界杯賽，他不在巔峰狀態。在與美國隊的比賽中，他罰點球完成了唯一的進球；對伊朗，他表現不佳；在輸給英格蘭的比賽中，他因傷被替換下場。

貝爾已經不適合留在足球世界里，連謝幕戰也失去了噱頭。衰落無可遏制，他也無能為力。

他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貝爾在代表威爾士隊參加的111場比賽中打進41球。在俱樂部層面，他捧得18座令人垂涎的獎杯，缺乏對榮譽的饑餓感……所以，他更愿意從與威爾士隊隊友的親密友誼和高爾夫球場上尋找快樂。

也許有人會感到惋惜，但貝爾不會在意，他的職業生涯已經足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