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梯子（外四首）

唐女

我得盯著木工做活

我要做直挺挺的梯子

比骨頭還要硬

我要搭到很高的地方去

我說，你得上點心

往木頭里摻點真家伙

真家伙你懂嗎

他翻著白眼向我伸手

我摸摸口袋，里面沒有

什么也沒有

我不能告訴他

我想，我不會虧待他的

他彎腰刨木花

我不確定，他能不能做出一架

直挺挺的，比骨頭還要硬的梯子

他總是做出一些軟塌塌的梯子

玩白云

你問，那么多的時間，在干什么

玩白云。我答得心不在焉

此刻，我正把一朵小白云放在頭頂

燈光從右側打過來，諾——

富士山的桃花開了

雪山哪有桃花？你問得很傻

哪里不可以有呢？風吹到哪兒

哪兒就有。我再把一朵薄的拍在臉上

一白遮千丑

立馬變成個大美人

自己制造美人有啥意思？你總是不開竅

最難的，就是把自己制造成一個

那什么，最碩大的美人

給自己看

給萬物看

你說什么？我當然吃過白云

肚子里全是白云，哈哈

跟白菜一樣普通

不拉稀，不便秘

微甜、微酸、微苦、微辣

什么做的？你要問上帝

我只是每天往天上甩釣鉤

白云吃釣了

就被我活捉了

騎著非人間的船，穿過人間

騎著非人間的船，駛向黃昏

街道的人頭，頂著輝煌

我小心駕駛，避開他們的目光

屋檐滴著濕漉漉的口水

濺到我身上，像被毒蛇叮了一下

我捂住傷口，唉，這傷口很快洇開

成一朵罌粟。我厭惡

紅艷艷的花

疼痛很快麻痹

我得趕緊穿過人間

在天黑之前

在大風到來之前

在口水鋪天蓋地之前

在昏死人間之前

上演電影

好厚好厚的塵埃

我坐在其中，試圖與天空交談

水溝里貼滿了竊聽的耳朵

墻壁上放映抓捕的電影

一群人沖上來

塵埃揚起來，很嗆人

我指著吠狗說話

摸著房柱說話

回望高高的塵埃

那里燈火輝煌，熱鬧非凡

風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搖我的頭

我知道，電影終究要在我身上重演

逃不掉的，誰也甭想逃掉

穿格子花的蟒蛇

一條穿格子花衣裳的蟒蛇

吐著信子，向我游來

天很藍，云很白

它肚子咕嚕嚕叫

先是我的右手，后是左手？

這東西不反抗

它吃得毫無樂趣

我的頭進到它的肚子里

濕滑黏稠黑乎乎

窒息——

那些看不見的液體充滿活力腐蝕我的肌膚和骨骼

我的眼睛丟失了

接著我的呼吸

我的思想

我所有的情感

外面的天很藍，云很白

我的腳趾在外邊

它還吹了一陣風

一陣送行的風。微微動了動

太陽照常升起

大地照常歡騰

蟒蛇匍匐了一會兒

打個飽嗝回洞

我的憂傷

并未全部帶走

在草葉上一閃一閃

活像一群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