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很整齊（外八首）

詩雨

一條電線上

你們無法拒絕秩序

就像老式的掛鐘無法拒絕“嘀嗒”聲

寒冷像樹葉，落在我們肩上

如果我們拍掉它

太陽的光芒就會裸露？

你們所眺望的遠(yuǎn)方正在加深顏色

告訴我

你們沉默中的絕望

我也告訴你們

喜悅或者悲傷

我夢見哥哥，他給了我很多好東西

我感覺到

他在死后更加愛我

我坐在地壩里

遠(yuǎn)山在遠(yuǎn)方，烏云遮著白云

我們做著各自的事情

太陽被吹滅

我的親人滿臉荒蕪

像流水一樣

永不回頭？

而此時

南邊的田野，禾苗搖晃

綠得不清不楚

無 題

紅色的小小棺木

在兩個老人之間搖晃

悲傷來自杉木的氣味

在九月死去

和孤獨的蟬一起

陽光透過泥土

閃著淚水

鳥群掠過無人的山岡

死和飛翔

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無 題

她的淤傷

像雪白的墻上

被人涂了熟透的桑葚汁

窗外的玉米稈

在風(fēng)中黃得想死

我對著鏡子扯了扯衣角

語言安撫不了一只絕望的螞蟻

沉默中

我把一雙冰涼的手

搓得通紅

遠(yuǎn)

她躺在紅河一家醫(yī)院的病床上

有些絕望，絕望是一根繩子

緊緊地纏繞著她

她說想回家

想一列火車轟隆隆地

開到一個叫“荒家廟”的地方

兩年前我為她寫下了詩句：

“我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她走在薄冰上

孤零零的，像一只沒有果核的豆莢”

而此時

她像一個揉皺又?jǐn)傞_的紙團(tuán)

正竭盡全力伸展

此 刻

寒冷從它躲藏的地方

赤裸裸地跑出來

像白色的鋸齒

讓人害怕

陽光，在拐彎處

落在了一本詩集上

它一定不知道

作者已死去多年

在她需要照耀的時候

世界漆黑一片

墻

我想寫一寫那堵墻

它站在那里

被一種白所禁錮

沒有悲傷

即便聽見哭聲

也沒有歡愉，即便看見老鼠嫁娶

有時，陽光會進(jìn)來撫摸一下它

風(fēng)會進(jìn)來拍打一下它

飛蟲會用頭撞一下它

我常常盯著它發(fā)呆

作為一種靜態(tài)，它有它的沉默

我有我的未知

書 柜

面對一個書柜

我竟然找不到起句

轉(zhuǎn)身去到陽臺

一個女人在菜地里鋤草

孩子在旁邊玩泥巴

看不清是在捏泥人，還是辦酒席

畫面和諧得令人生疑

再次回到房間

依然毫無頭緒

拉開書柜的門

它發(fā)出“吱嘎”的聲音

聲音毛躁，但那是它自己的語言？

丁家壩

丁家壩有桑樹，桑樹上有麻雀

嘰嘰喳喳

聲音掉在地上，又彈回來

現(xiàn)在，我在這里認(rèn)識的人

越來越少

叫得出的地名越來越少

想說的話越來越少？

悲傷越來越多，像掉落的桑葚

充滿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