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特大森林火災30周年祭

劉倩瑋

1987年5月6日，一場震驚世界的浩劫降臨到大興安嶺，在狂風的呼嘯聲中，一條條殘暴的“火龍”無情地吞噬著森林和城市。頃刻間，濃煙遮天蔽日，神州北極烈焰騰騰……這場由清林作業人員違規使用割灌機致使漏油跑火和進林人員將未徹底熄滅的煙頭扔在草地上引燃的火點為源頭引發的大火整整燃燒了28天，帶走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只剩下滿目瘡痍和無盡悲涼。

光陰荏苒，記憶永存。在“5·6”大興安嶺特大森林火災30周年之際，記者來到了大興安嶺，重拾當年記憶，探尋過火地區的發展變化。

“天火”襲來 遍地焦土

“真是太可怕了！大團大團的火焰被八級強風攜卷上天，狠狠地向四周砸去，瞬間一片火海。”回想起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現任黑龍江省漠河縣森林消防大隊副隊長的李東仍心有余悸，“當時我才16歲，那火就像長了翅膀，從山里一下‘飛到了我們縣城，鵪鶉蛋大的石子兒漫天飛舞，空氣中彌漫著嗆鼻的焦煙味，大火吞噬林木發出的‘呼隆巨響和人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眼瞅著家被燒沒，這種切身之痛是常人難以理解的。”這個從業二十多年，身處防火第一線的東北大漢講著講著紅了眼眶。

李東是幸運的，當時的漠河縣第一小學正在新修校舍，挖了一個兩米多深的地基，他們姐弟三人在母親的保護下躲進了此處，這才幸免于難。

同樣以此避險成功的還有現任漠河縣副縣長的王立才一家，大火襲來時，王立才的母親帶著他跳進了鄰居為蓋新房挖出的地基坑中。“我們跳進去后，剛把身子低下去，火就從頭上掠了過去。一個火苗落在我的后頸上，那地方的皮瞬間就被燒掉了，真是鉆心的疼啊！”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王立才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大火燒毀漠河縣城后，繼續向東“飛躍”而去。那晚姚占軍正在街上溜達，突然聽到大喇叭喊林區職工去單位集合，上山打火。當時還是圖強林場職工的他抄起鐵鍬，拿上皮襖就往山上趕，“剛走沒一會兒，大喇叭又通知不上山了，要緊急疏散。”現任漠河縣縣長的姚占軍回憶道，“我父母和弟弟妹妹都還在家，我得趕緊回去。”于是他撒腿就往家里跑，叫醒了熟睡中的家人們。

起初他的母親還并不擔心，認為林區的火每年都會發生幾起，不用害怕。“以防萬一，我的父親決定出去看看情況，當他看到西邊半邊天都燒紅時，立馬往手推車上扔了袋米和面，帶著我們一家朝阿木爾河奔去。”

阿木爾河河岸平緩，河水冰涼，都是沙灘，沒有可燃物。當大火燒到圖強時，數千群眾逃到這里，躲過了殘暴的火魔。為了感謝這條河的救命之恩，當地人親切地稱它為“母親河”。

姚占軍激動地告訴記者，他至今仍忘不了當時逃難的場景，“整個圖強，被燒得蕩然無存，孩子哭、老婆叫，一片混亂。我們一家能死里逃生最要感謝的是我的父親，是他的沉著和冷靜讓我們一家既逃過了大火又解決了口糧問題。”

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圖強后，大火并未停止它瘋狂的“表演”，晚11時30分，兩個火頭從西、南兩個方向“飛”入勁濤鎮，僅一小時，勁濤鎮就被大火吞噬，燒成一片廢墟。

烈火熔城時，林業職工、森林警察、消防警察和人民解放軍等眾人被緊急動員起來與大火進行殊死搏斗，現任古蓮林場書記的張春國就是其中的一員，當時他年僅21歲，回想起那段晝夜奮戰，拼死撲火的經歷，張春國不斷感慨著“太可怕”，“當大自然展現它巨大的威力時，人類在它面前真的是太渺小了。我親眼目睹了兩個火球相撞的場景，火花四濺，聲音巨大，非常恐怖！當時的滅火工具根本無法阻擋大火的蔓延，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狂風卷起一個個火球，‘呼吼著四處飛竄。”

5月8號，也就是火燒縣城的第二天早晨，當李東爬出地基坑，去尋找在“火線”上打火，生死未卜的父親時，看到的是一片黑色，樹是黑的，草是黑的，路是黑的……到處是殘垣斷壁，目不忍睹。

跑散的親人拼命地呼喊尋找著對方，對所有活下來的人來說，“家里人還好嗎？”是彼此間最真摯的問候。“每個活下來的人都有一種大難不死的慶幸，找到吃的后都互相分享，毫無保留。在那種環境里，人們之間的關懷顯得特別溫暖。”李東面帶微笑地說。

5月25日，林區下起了雨，明火慢慢被澆滅。6月2日，雨水繼續降臨在大興安嶺的大部分地區，殘火、余火徹底被消滅，這場持續28天的大火終于結束了。

如今，佇立在“五·六火災起火點”的石碑前，四周曾經茂密的原始森林已在30年前的那場“天火”中化為灰燼，石碑上鮮紅的大字仿佛在訴說著當年的慘烈。整整28天，燒得滿目瘡痍，百業俱廢。“當時的漠河遍地焦土，看不到一棵樹，一片凄慘景象。”姚占軍低沉地嘆息道。

“5·6”大興安嶺特大森林火災已過去30年，它帶來的創傷正慢慢愈合，但留下的一組組帶有血淚的數據切不能忘。在那場充滿濃煙烈焰的“戰爭”中，大興安嶺失去了五分之一的林地，101萬公頃林木被燒毀，西林吉、圖強、阿木爾3個林業局和育英、盤中、馬林等9個林場相繼被吞噬，致使5萬余人無家可歸，211人葬身火海，266人被燒傷，直接經濟損失5億余元，間接經濟損失69.13億元。

痛定思痛 浴火重生

30年后，漫步在漠河縣城，當年的殘垣斷壁早已被一幢幢色彩鮮亮的歐式建筑所取代，在碧藍的天空下，散發著異域風情。而離縣城不遠的大興安嶺山脈，樟子松樹冠開始泛綠，山路兩旁整齊排列的興安落葉松也已碗口粗。“如今的漠河比之前不知道好多少倍，尤其是近十年，發展越來越快。平房變成了樓房，機場也正在擴建，人們的生活是越來越幸福！”王立才高興地說。

經過30年的休養生息，大興安嶺浴火重生了。與此同時，中國的森林防火事業也浴火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