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
慶歷六年的某個夜晚,正是秋季,涼意一寸寸地攀爬上范仲淹的肌膚。這位北宋名臣鬢角斑白,日子過得并不舒暢。這一年,他被貶至鄧州。
略顯狹窄的書房內,燈火將范仲淹清癯的臉龐打在墻上,勾勒出瘦削的剪影。他慢慢地展開驛使送來的山水畫軸。他并不熟悉畫的作者,但送畫來的滕宗諒是他多年的好友。
這位被后人記錄成“滕子京”的他的友人,與他的命運相似,同樣是遭貶的落魄官吏。兩人各處異地,唯有紙上飛鴻。
畫在手掌挪移間被徐徐打開,剎那間,范仲淹看到了水——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水一直流淌到目光的盡頭,連同那些大大小小的帆影。近處呈現的,是從高大林叢中伸出的一幢三層純木結構的樓閣——四柱高聳,檐牙高啄,金碧輝煌,仿佛一只騰空的大鵬。樓建得很雄偉,范仲淹一眼就洞穿了好友的心思。
謫守巴陵郡,瀕洞庭,臨長江,流水匆匆中隱匿的無奈凄涼壓得滕子京心頭沉甸甸的,但水所能生發的大氣象又讓他精神一振。貶謫,這一不少古代文官都歷經過的政治“棒擊”,輪到滕子京頭上時,他一定也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所幸的是,適時調整心態的他,在被貶之地開始書寫政治生涯中的崛起之作。
這一貶,成就了他自己,也成就了一座城市。
在滕子京到岳州之前的兩年多時間里,這一朝廷的棄兒,先后從慶州被貶至鳳翔,繼而貶至虢州,后又于慶歷四年春謫守巴陵郡。滕子京在忍辱負重、殫精竭慮的三年時間里完成了十分重要的三件事:承前制,重修岳陽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