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徐光明+向晴+甘甜
2016年度,玉山縣在全縣小學中評出了兩所綜合評價一等獎學校,懷玉中心小學就是其中一所。“一個鄉中心小學,能打敗縣城學校、城郊學校,這在原來是不敢想的。綜合評價讓我們農村校有了盼頭,工作也更有勁頭。”懷玉中心小學校長李新建說。
懷玉中心小學榮獲一等獎得益于兩年前玉山縣啟動的教育質量綜合評價改革。新的考核一改以往以“分數”論成敗的定律,將學校管理、校園文化、教師發展、教學管理等都納入其中,采用“一校一標”的方式,對每一所學校進行“私人定制”式的評價。新考核改變了玉山學校的排名,更改變了學校未來的方向。
“靠生源、拼成績的辦法不靈了,
好學校得有增量”
在上饒,玉山縣的教育是數一數二的。當地人開玩笑說:“玉山的教育遠遠超過了經濟發展水平。”
盡管老百姓對教育的滿意度頗高,但2015年,玉山縣教育局還是提出了一項重大改革——學校評價方式改革,從“一分兩率”的結果性評價轉變為“一校一標”式的過程性評價,也就是現在發達地區正在探索的“綠色評價”。
玉山教育好,每年考上這么多清華北大,還有必要改革嗎?
玉山不是上海,搞這樣時髦的評價改革能行嗎?
當時,有許多人并不理解。但玉山縣教體局長陳衛民堅持:“玉山教育要向前發展,僅有‘北大清華是不夠的。真正優質的教育,要打破千校一面,要激發每一所學校前進的動力,形成每一所學校自己的特色,而撬動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評價。”
更大的爭議是在新評價方案出臺后。
這是一份“千分”方案,考核內容之多,超乎了很多校長的想象:
工作目標410分:學校管理40分、校園文化30分、教學管理100分、教師發展50分、德育工作90分、安全穩定100分。
質量目標500分:“兩語一數”抽測50分、非統考學科抽測成績50分、畢業年級成績400分。
效應目標90分:社會性效應10分、內適性效應30分、貢獻性效應50分。
這是一份多方參與的方案,評價人之多,也超乎了校長們的想象:
首先,學校自評。每學年末,學校以發展規劃總目標和教體局重點工作為依據,自設目標,自查自評;其次,縣教體局組織視導組入校考查,包括隨機抽查、實地考察、調研聽課等;最后,學年結束,再通過請鄉(鎮)有關領導、部分村干部、部分家長和有關代表對學校進行評價。其中,特別強調每個學校的“增量”部分,即每年學校的工作改進之處在哪。
一時間,校長們議論紛紛:“這么復雜的千分考核,怎么操作?”“視導組的過程性評價會不會打亂學校的工作計劃?”
面對爭議,教體局沒有多做解釋。若干個由教體局各股室長、退休校長及督學組成的視導組默默進校,“千分”考核悄然推行……
“原來校訓校歌、教師發展都能成為考核指標”
頭一天接到電話,第二天一早視導組就進校園了。來不及準備太多的材料,文成中心小學校長余李俊只得拿出了幾本相關制度的冊子擺在了會議桌上。
“以往的工作檢查,無非就是看看材料、聽聽匯報”,結果,這回的考核完全不一樣。三位視導員和校領導簡單交談了幾句之后,就要了三間單獨的辦公室,開始隨機與教師和學生談話。
“最近,班里開過以安全為主題的班會嗎?”“這個學期有沒有參加過防火演習,比如說,緊急集合”……
一上午訪談結束,視導組的記錄有一大摞,相關情況基本被摸清。為了不打擾學校的教學秩序,趁著課間,視導組馬上就召開反饋會。“學校的安全意識很好,通過主題班會、課間訓練等,教給學生相關的知識。校園內也有相關安全標志,設計合理,符合學生特點……”
余李俊一時有點蒙圈,不是考核打分嗎,怎么有這么多溝通環節?視導組成員、基教股副股長張大軍看出了余校長的疑惑,笑著說:“考核的重點不是打分,而是通過過程性評價為學校服務、給你幫忙,目的不是為了考核,是幫助學校找出短板和不足,追尋更好更完善的發展。”
當然,視導組的意見也有和校長相沖突的時候。鳳凰小學是一所剛成立不久的新學校,去年才開始招生。當視導組考核學校文化時,王丹校長拿出了辦學理念、校訓,但在校歌這一欄上卻空缺了。
“校歌是校園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你們沒有?”視導員問。“對,還沒有。這不是我不重視校歌,相反,是很重視。我們希望能和全校師生一起,慢慢凝練出一首真正屬于我們的歌,而不是為了考核,隨便找一首充數。”王丹說。
經過幾番討論,視導組最后在反饋報告中說,同意王丹校長的意見,校歌可以暫時空缺。
“不必提前組織班子寫材料,不必安排教師搞匯報,視導組扎扎實實地走到教師、學生身邊,發現了許多我們平常都沒能注意到的問題。這樣的綜合‘體檢,接地氣、有干貨;這樣的真視導,我們隨時歡迎,坦誠對話。”王丹說。
“彼此都得到成長”
“原來想的是怎么應付檢查,現在想的是怎么解決問題。”玉山五中地處城鄉結合部,“初三也納入考核,一開始還真有點抵觸。”校長朱依東坦言。
就拿校本課程來說,“原來我們一直糾結該不該照搬人家‘成熟‘高大上的校本教材來應付下”。 朱依東說綜合評價改革后,他開始認真思考校本教材在學校課程中的定位,“應該是落實到學校辦學及課程本身”。
于是,朱依東和視導組直言學校沒有校本課程,但學校正結合城鄉結合部學生的實情,培養每個學生的特長。每個班組織籃球賽、足球賽、跑步、引體向上等體育比賽,增強學生體質;正準備讓學生去了解玉山本地菜的做法,了解一些小家電維修的技能。
“我們在與學校的溝通中也不斷探討并完善我們的評價機制。雖然五中拿不出一本校本教材,但學校確實在結合實際,開展符合學校實際的課程與活動。” 張大軍說,對此視導組也酌情給分,“畢竟有些工作是無法量化的”。
“原來的評價更像學生的期末考試,評價組一個學期來考核一次,評價成了文字材料的大比拼。”下鎮中學劉鵬校長說,“現在評價以幫扶為主,專家團在評價中會分享各校好的做法,還建立了一個網絡評價平臺,學校每天都可以上傳資料,專家及時審核,隨時能發現問題。”
近乎每月一主題,劉鵬說專家組來學校來得更勤了。“但我們很歡迎,因為他們提供的是‘診斷式評價。”劉鵬說,3月負責校園安全的專家,來學校進行現場點評,指出了好的做法并及時指出了安全隱患。
“剛開始去視導時,我們自己也很忐忑,怕不夠專業。但在與學校的不斷溝通交流中,與基層校長一起探討,尋找更好的管理、教學等方案,彼此都得到了成長。” 張大軍說,評價機制本身也處在一個不斷發展與完善的過程中。
“風向標變了,學校發展的空間大多了”
2015~2016學年的評價結果如期“出爐”,面對結果很多人大呼“意外”。像懷玉中心小學等農村校或非傳統意義上的名校取得了好成績。而教育質量綜合評價總分低于800分、在全縣義務教育階段公辦學校排名倒數三位,且學年班子考核靠后的學校,校長被誡勉談話,學校其他管理人員也不得提拔。
風向標的變化,帶來了一系列連鎖反應。
紫湖中心小學校長黃代發將學校改成了大部制,專門成立了人力資源部。“教師發展是考核中的重要一塊,我們的人力資源部就是要下大力氣抓好這項工作。”黃代發說。
果然,人力資源部很快成立了骨干教師發展群,所有的年輕教師每天都必須在群里完成相應的成長任務。如今,這批老師成長飛快,有好幾個拿到了市里的獎項。
這兩年,文成鎮文成初級中學的徐文勝校長一心在琢磨校園文化。“考核中要看的學校文化,一定是學校自己生成的東西,而不是照搬照抄。”
基于鄉土,徐文勝校長在校園里開辟了小菜園,還搭起了生態沼氣實驗室。老徐希望能通過這樣的勞動教育,“教會農村學生受益一生的品質”。
一大批學校的潛力被激發。到今年,視導組總結的優秀案例已經積累了幾大本。“原來,校長們比分數、拼生源;現在,校長們比的是學校文化、學校內涵和學生的滿意度。隨著考核穩步推進,我們研究得越多,覺得可做的空間就越大,每一所學校都有自己的‘拿手戲。”端明小學校長李文獻說。
“越來越多的管理制度被取消,越來越多的自發行為在形成。”仙巖小學校長王長飛說,撇開了原來急著追趕名校的浮躁心理,學校和老師將關注點放在潛心教育思考問題上了。仙巖小學是一個農村小學,學校取消了教師考勤制度及各種教學常規考核,老師們反而早上來得更早,晚上回去得更晚了,制定的教學方案也更符合農村學生的實際。
修身立人。學校將“禮”與“德”作為校園文化的主題,編撰教材,組織古詩詞大賽、主持人培訓。不設規章制度,見不著“小學生守則”的校園里,學生都是學校的主人。
千校千面正是玉山評價改革的初衷。“改革的路很辛苦,但是沒有白走。我們希望,‘一校一標式的千分考核,讓玉山的每一所學校都能變得‘有氣質、有溫度。”陳衛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