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周瑩華

中國蓮文化由來已久，豐富而優秀：蓮是懷人寄情的載體，蓮是美好愛情的象征，蓮還是清正廉明的比喻；蓮“出淤泥而不染”，又何愁不能“香遠益清”？可畫于圖，可形于舞，可詠于詩，可寄于信，可品于人。正因如此，蓮的眾多特質，勾畫出了一個意象繁富的精神家園。近代著名詩人徐志摩告別友人回國時緊扣細節，寫下了道別的名詩《沙揚娜拉》，詩中那句經典“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為中國文學繪制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細讀中學語文教材，文本中展現的蓮文化就如徐志摩筆下的多情女郎有自己獨特的風姿，讓師生印象深刻。

一、民俗風情之蓮

蓮在中國歷史悠久，生長范圍廣泛，與人們的生活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系，在人們的生產、生活等各個方面都有廣泛的影響。于是，在長期的生產生活中，形成了很多關于蓮的民間習俗：

1.采蓮活動。蓮，別名荷花，是南國水鄉之花，廣泛分布于古代的楚、吳、越等地；只是由于區域文化優勢的遞變，荷花的中心產地在文獻記載中也有著相應的變化。大致說來，漢代之前，荷主要是楚地荷花；而東晉至南朝，主要是以建業為中心的吳地荷花；唐代，主要是“唐詩之路”周邊、沿帶的越地荷花采蓮。

2.蓮的民間信仰。在人們的生產生活中，蓮被人們賦予很多特殊內涵，成為象征美好、高潔、吉祥、和合、愛情、婚姻美滿、多子昌盛、生活富裕等的吉祥物，蓮逐漸成為民間信仰的重要內容。

二、政治色彩之蓮

在民間習俗中，蓮與政治是掛鉤的。蓮花形象高潔，花、荷葉名為“一路連科”，是舊時祝福應試考生中舉之意。在民間剪紙繪畫中，以荷花、海棠、飛燕組成畫面，謂之“河（荷）清海宴（燕）”，喻天下太平。青蓮又與“清廉”諧音，人們便以青蓮花比喻為官清廉。如，青蓮花和一只白鷺組成的畫面，名為“一路清廉”；畫兩只白鷺與青蓮花組成的畫面，則謂“路路清廉”。

三、文學意蘊之蓮

在文學中，蓮的意蘊非常豐富：

1.喻美人。蓮花的美麗常使人們驚詫，人們用它來比喻美人?！对娊洝分芯陀蟹浅：玫拿枋觯骸氨藵芍?，有蒲菡萏，有美一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p>

2.喻高潔品性。在中國古代浩瀚的詩海中留有大量的詠荷詠蓮詩，可見蓮在文化中的重要地位。在主流文化中，蓮花的芬芳高潔，容濁又容清，蓮花的不染、不妖、不蔓、不枝、香遠益清，都升華為人格化了的品質，這些都深為文人所看重。蓮代表的是一種高尚的文人節操，如，以“荷裳”象征高士的服飾，以“蓮幕”代表賢人幕府，以蓮花、蓮心、白蓮花、青蓮等象征心地純潔、光明。屈原在《離騷》中將蓮擬人化賦予它人的高潔品性，“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以蓮的高潔來襯托人的高潔。周敦頤的《愛蓮說》通過對蓮的形象和品質的描寫，歌頌了蓮花堅貞的品格，其中“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更是直接定義“蓮，花之君子者也”。這使得蓮與中國傳統的四君子“梅蘭竹菊”并列，也成為了君子的代名詞。

3.象征美好愛情。古人對男女情愛向來諱莫如深，說起時多用含蓄比喻的方法來表現它，不習慣直接說出來。蓮花潔凈、美麗，最適合做純潔、美好愛情的象征。蓮藕之“藕”與配偶之“偶”諧音，藕中又有千萬條細絲，藕斷絲不斷，很適合表現男女愛情的纏綿不斷。尤其并蒂蓮花，兩花緊緊相依，更適合作為男女情侶相依相偎的象征，所以人們常用“并蒂蓮開”表示夫妻相愛形影不離。梁元帝的《采蓮賦》與《涉江采芙蓉》中，描寫的青年男女采蓮相贈，何嘗不是美好愛情的祝福？

四、佛學因緣之蓮

在佛教中，蓮的特殊文化意義表現得最為突出。即從塵世到凈界，從諸惡到盡善，從凡俗到成佛，用生長在污泥濁水中超凡脫俗不為污泥所染的蓮花表達這種思想觀念是最好不過。佛教有“花開見佛性”之說，“花”即指蓮花，也就是蓮的智慧的境界。人有了蓮的心境，就出現了佛性。佛教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也與蓮花有關，是蓮花開放才能得到如意摩尼寶珠的意思。

總體而言，隨著社會和時代的發展，蓮逐步走出小傳統中的民間，走向更寬闊的大傳統中的社會，逐漸在整個社會文化中占據一席之地。蓮不僅對一般民眾的民間習俗產生了重要的影響，而且在整個傳統社會文化中也享有獨特地位。因此，從長遠來說，中學語文教材中展現的豐富的蓮文化內涵，也是必須細細探尋并傳承給下一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