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轉農”鬧劇怎收場

歐陽峰

曾經，城鎮戶籍秒殺農業戶口。而今，“跳農門”的劇情時有反轉。家住廣州市區的于明莉，為獲得近郊農戶的福利“蛋糕”，付費委托表妹辦理“非轉農”。不曾想，舉家戶籍竟被遷入河南農村，最終落得姐妹反目。2016年11月18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落槌，于明莉后悔不迭。

一波三折“非轉農”

于明莉與丈夫王光輝原本出身農家。在廣州做生意多年，一家四口不僅辦理了“農轉非”，還買了一套兩居室。但眼見著兩個兒子日漸長大，而市區房價不斷推高，他們又愁上心頭，“唉！如何為兒子準備上房子呢？”夫妻倆常常嘆息。

2013年正月初三，曾與于明莉同住一村的表妹張燕來拜年。剛剛落座，她就打開了話匣子：“姐姐喲，現今村里的福利好著呢，除夕前人人分了紅，每個人又比去年多了1萬元出頭。”10年前，張燕家里還窮得很，現在已經住上了三層樓的洋房。按表妹家的人口，今年的分紅款怕有10多萬元吧。于明莉心里嘀咕著，很不是滋味。

接著，張燕告訴于明莉，現在廣州城里人上趕著把戶口遷到她住的村子，不僅年底有分紅，另外還可以申請到一塊宅基地。于明莉靈機一動，試探著問：“那我家可不可以也遷回去？”“包在妹子身上，村長跟我弟是鐵哥們。”

于明莉立即與丈夫商量，王光輝拍著大腿表示贊同。當天，夫妻倆與張燕口頭約定，每遷一人給3.5萬元，另加7000元的活動經費。一家四口的“非轉農”辦好后，共付給張燕14.7萬元。

2月26日，于明莉通過工商銀行先向張燕的戶頭轉賬3萬元。隨后，她將自己和丈夫以及兩個兒子的戶口本、身份證、結婚證、計生證以及向近郊村委會申請遷入的申請書等資料一并交給了張燕。

事情進展非常神速。4月3日中午，于明莉就接到了張燕的電話：“姐，四個人的戶口全部辦好了，對方要等剩余的款子打過來，才肯把戶口本寄給你。”聽聞喜訊，于明莉立即告訴王光輝準備款項。第二天一早，剩余的11.7萬元轉賬給了張燕。

兩天后，于明莉打開特快專遞信件時，頓時傻了眼，寄來的是河南省某縣的農業家庭戶口本，上面記載著他們一家四人的名字。這是怎么回事？

于明莉拉上丈夫立刻趕到表妹家中質問。張燕支支吾吾說，收到資料的當天，就交給了弟弟張春，弟弟又將資料轉給了朋友貢平，后面的事都是貢平一手辦的。末了，張燕淡定地反問表姐：“當時不是說只要把你全家辦成農業家庭戶就行了嗎？”于明莉又惱又怒：“我要的是廣州市郊戶口，你馬上把錢退給我，不然，我就報警。”張燕也不甘示弱，“我沒做虧心事，你報警好了。”

次日，氣憤難平的于明莉去花都區派出所報了警，聲稱被人以辦理農村戶口為名詐騙近15萬元。民警當天就傳喚了張燕、張春和貢平，最終認為雙方是民事糾紛，告知于明莉走訴訟途徑解決。

舉證不利輸官司

于明莉一家四口變身為河南農民后，仍在原住地居住生活，兩個兒子又面臨初、高中升學，不得不付出一筆數額不菲的擇校費。于是，于明莉與丈夫邊追索已經給付張燕的14.7萬元，邊想方設法遷回戶口。2015年上半年，他們耗盡積蓄加上貸款，利用清遠市購房入戶的政策，才將全家戶口從河南遷到離廣州市70公里開外的現戶籍所在地。

因多次要求張燕返還戶口代辦費未果，2015年下半年，于明莉向廣州市花都區人民法院遞交了民事訴狀。于明莉主張，張燕所承諾的戶口遷移目的地是廣州市郊某鎮，結果移花接木，將其一家四口遷到了河南農村。讓自己費盡周折，蒙受巨大損失。念在姐妹一場，現僅要求其返還代辦費用，并承擔案件訴訟費用。

開庭時，張燕雖承認自己收到了14.7萬元，但對雙方約定的內容，另有說辭。她說，當時表姐的確表示，只需將一家四人的戶籍轉變為任一農業家庭戶口，然后自行辦理轉入廣州市郊戶籍的事宜。這一點，從2013年于明莉一家的戶口被轉至河南，而她直至2015年才提起訴訟，已經充分說明。

姐妹倆的說法誰真誰假？之后，主審法官三次進行調查取證。在沒有足夠證據還原事實真相的情形下，法院將證明委托合同具體內容的舉證責任分配給了于明莉。在判決做出前，因于明莉提交的證據資料不能排除張燕的辯解主張，2016年3月31日，花都區人民法院判決駁回于明莉的訴訟請求。

終審落槌扳敗局

于明莉不服一審判決，向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訴。此時，她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主要證據，即她要求遷往廣州市某村委會的申請書，上面加蓋了村委會印章，并寫有“情況屬實，同意遷入”的字樣以及相關人員的簽名。于明莉認為，申請書直接表明了“將戶口遷至廣州市某村委會”的意愿，而非“將戶籍轉變為任一農業家庭戶口”。于明莉請求二審法院判令：撤銷原審判決，張燕退還代理費14.7萬元，并承擔一、二審案件訴訟費。

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第四條第三款的規定，農村以合作社為單位發給戶口簿；合作社以外的戶口不發給戶口簿。第六條規定：公民應當在經常居住的地方登記為常住人口，一個公民只能在一個地方登記為常住人口。本案中，于明莉一家始終生活在廣州市區，沒有去過河南。張燕也沒有證據證明于明莉一家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第四條第三款的規定，具備發放河南省農村戶口的條件。因此，無論是將于明莉一家的戶口遷入河南省為最終委托事項，還是為了將于明莉一家的戶籍變為農業家庭戶口，而將于明莉一家的戶籍遷入河南，均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的規定。因此，于明莉與張燕之間的委托合同已經違反了法律強制性規定。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的規定，涉案委托合同應認定為無效。委托合同無效后，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八條的規定，張燕因該合同取得的財產，應當予以返還。

2016年11月18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改判張燕返還于明莉14.7萬元；一、二審案件受理費均由張燕承擔。

【以案說法】

關于本案的返還財產責任問題，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劉革花審判長在二審判決后進行釋法答疑時，指出：根據查明的案件事實，雖然于明莉委托張燕將戶口轉為任一農村戶口有其存在的可能性，但最終應入戶廣州市郊某村委會應為于明莉的真實意思表示，張燕并沒有完成。此外，張燕并無證據證明于明莉同意將戶口遷移至河南。因此本案中于明莉的過錯缺乏證據證實，而張燕明知將于明莉戶口遷移至河南違法而為之，其無權就該行為獲利，因此于明莉有權要求其返還全部款項。

（編輯 陸艾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