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馬縣之困

吳興人

廣西有個巴馬縣，人口二十七萬，卻有八十二位百歲老人，被譽為世界“長壽之鄉”之一。這原本是件好事，但是，后來的傳聞卻是越傳越離譜，說很多身患癌癥、糖尿病的病人，到那里住幾天，吃當地“擁有神力”的蘑菇，每天喝幾杯泉水，到巴馬的山洞里躺一會兒，接受“磁療”，絕癥一一神奇地好了。更有匪夷所思的“巴馬療法”，如光腳在山坡上如狗般爬行、喝尿，以及往身上噴一種含有蛇和蝎子的分泌物的噴霧，據稱能包治百病，云云。

真是天上掉下個財神爺。山和水，成為一根GDP的魔杖，一揮就靈，鈔票立馬滾滾而來。百歲老人的肖像被印在廣告牌上，成了響當當的名人，許多旅客老遠趕來，向他們送禮品，和他們合影留念，虔誠地向他們討教長壽之道，百歲老人的破舊老屋被打造成“圣地”。各種牌照的汽車開進了山鄉，開發商迅速從村民手中買地，修建起酒店、度假村和豪華住宅，還起了個“秘境”這樣誘人的名字，三十多元一瓶的“巴馬活泉”供不應求，全國各地的病人蜂擁而至。

那么，巴馬的山和水，真的有那么神奇的療效嗎？

據最新報道，一批又一批病人躺進了山洞，泉水喝了，蘑菇也吃了，但沒有令人驚訝的療效。很多人滿懷出現奇跡的希望，不料卻遭遇挫折，一些人成了騙子和資質造假的醫生的受害者。

六十六歲的武煒英曾是一家白酒廠的主管，雙腿因為中風而失去知覺。為了治病，他來到中國南方這片地勢起伏的蒼翠群山間。但七個月后，他的情況并沒有好轉。一位五十七歲的退休郵政系統員工來自上海，去年12月被醫生告知得了肝癌，可能會在一年內要她的命。她說：“如果這里治不好我，我就要被迫接受死刑判決了。”住了數月后，她也無奈地離開了。

報道得出結論說：醫院治不好，這兒也治不好。這個回答是正確的。廣西巴馬雖好，卻不是三甲醫院和腫瘤醫院，不是癌癥患者的“天堂”，更不是包治百病的“仙山瓊閣”。就個體而言，巴馬的空氣和水對慢性病人可能有點養生作用，但總體對重危病人來說，一窩蜂到巴馬去治病，毫無必要。浪費了錢財是小事，延誤了治療時機更是大事。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只有二十七萬人口的小小的縣城，如今遭受大大的污染。2006年游客只有十一萬，現在一年游客超過了二百六十萬，增加二十多倍。短期租客越來越多，大小汽車在山里出出進進，長壽之鄉的空氣越來越渾濁。當地農民說：“現在到處是垃圾和病人，到處都在蓋房子，污水橫流。”盤陽河是巴馬人的母親河。原來河水能直接飲用，現在上面有一層油，河水不能直接喝了。巴馬被人化的自然所異化。長壽之鄉怎樣讓自己更長壽？這個問題迫在眉睫地擺在當地政府面前。急功近利者到頭來，失去了原有的一切，那是決策者的大忌。

【原載《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