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士兵的道德思考

崖子

旨在提升戰斗力

古往今來，大凡有國家和軍隊，就有人在不斷努力提高士兵的戰斗能力。其中，飲食是最古老，也是應用最廣泛的方式。西方諺語有“軍隊行進在肚子上”，中國則有“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無不透露出對飲食的重視。西方文明史上最杰出的四大軍事將領之一——拿破侖就非常堅信這個，他認為只有吃飽吃好了，才會增加士兵打勝仗的機會。

但是近年來，關于提高士兵戰斗力的研究，已經遠遠超出了飲食范圍。比如，有的借助生物技術，特意改變士兵消化系統的結構和功能，使其能消化、吸收纖維素，這樣士兵在野外就可以直接“吃草”，像食草動物那樣獲取能量和營養。

有的試圖大幅提高士兵反應能力，使他們在格斗中動作更快，近身沖突中反應更敏捷。有的試圖削弱士兵的痛覺感受，使他們感覺不到疼痛，戰斗時能勇往直前，而且還有助于避免士兵患上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癥（PTSD）。還有的準備把機械假肢直接裝在身體上，連通大腦，使士兵擁有超越血肉之軀的能力。

這些提高戰斗力的方法，統稱為增強技術，不論是生物學、藥物學、機械工程學，都旨在創造軍隊里的“超級士兵”。他們已經不再是科幻作品里的人物，而是在世界各地嶄露頭角、并走在研究前列的活生生士兵。

真有知情權嗎

這些增強技術確實大大提高了超級士兵的戰斗力，但它卻引發了很多倫理道德問題。

首先就是士兵是否享有了真正的知情權，即超級士兵是否完全了解，并自愿參加研究，接受增強技術在自己身上試驗？換句話說，士兵是否在“欺瞞”之下參與了試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一方面在軍隊里，增強技術都屬高級機密，保密是必須的，任何國家的軍隊都會這么做。而保密自然會影響士兵的知情權，那么他被告知的試驗信息，肯定不可能是“全部、全面”的信息。另一方面，軍隊里天然具有層級結構，下級服從上級是軍人的天職，這會導致士兵無法行使拒絕的權利。因此，士兵是否完全了解，并甘心自愿變成超級士兵？實在很難說。現在醫療倫理上，人們特別重視“患者”的知情權，鑒于此種情況，這個道德問題也變得日益突出。

變相剝奪知情權

關于知情權，還有另一種情況。許多士兵退伍后，會患上創傷后應激障礙癥，這種病跟戰場上遭受的強烈精神創傷有關。為避免這種情況，軍隊會給士兵服用藥物，來抑制士兵的某些特定記憶，阻止其產生情感體驗，從而削弱士兵對創傷的感受，避免患上這種病癥。

比如在一次特別軍事行動中，為保護學校里遍地的學生，必須射殺一名關鍵的武裝分子，而恰巧這名武裝分子是一位十幾歲的孩子。那么事后，開槍的士兵有時會懊悔自責，埋怨自己不該向孩子開槍，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長久下去，他很容易患上創傷后應激障礙癥。

若服用藥物，士兵的記憶、感受就會減弱，甚至想不起那回事，不可能產生那種想法，自然不會患病。軍隊的初衷是好的，這樣既使士兵不會患病，又能培養無心理負擔的超級士兵。可是，誰愿意自己的記憶、感受被“剝奪”，成為一架冷血無情的戰場機器？另外，誰又能保證藥物效果一定像預期那樣遂如人愿？

引起戰爭犯罪

增強技術使士兵戰斗力得到增強，然而增強的戰斗力是把雙刃劍，它也會對自己造成傷害。

歷史上，人們對待敵人總是很殘酷，一旦活捉敵人，常常不把他當人看，并會以非人的方式進行折磨。假如超級士兵被敵人俘虜了，由于他戰斗力超群，殺傷力大，引起的仇恨自然也會大，那么會不會招致更嚴厲的刑罰、折磨？假如敵方得知，超級士兵痛覺喪失，感覺不到疼痛，那么他們很有可能對該士兵進行更加慘無人道的折磨。

另一方面，超級士兵的認知能力會改變，動作速度更快，那么在執行任務、戰斗沖突中，他會不會不假思索地將攻擊范圍波及到平民？

不論是更慘絕的折磨，還是殃及平民的傷害，這些都屬于戰爭犯罪。如果增強技術間接地加劇了戰爭犯罪，實在很不合適，人們應該要重新考慮了。

退伍后要優待嗎

假如一切順利，超級士兵最終退役了。由于身體經過改造，他已經異于常人，那么退役生活會像普通人一樣嗎？如果不會，這種增強技術能否可逆，使他回到從前？如果不可逆，那么除了現有的退伍福利，軍隊是否應該再特批額外優待給這些退伍的超級士兵？這類問題都需要考慮，有的科幻小說已經開始探討了。

總之，所有這些問題都不是最近才有的，也不是只有科幻小說里才會出現。從軍事訓練上來說，增強技術無疑是一種發展方向，但科技在提升戰斗力的同時，它可能引起的其他問題，我們也應當提前考慮，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