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寶斌,杜平
(1.吉林大學行政學院,吉林長春 130012;2.上海大學社會學院,上海 200444)
·政治文明研究
中國民眾對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分析
麻寶斌1,杜平2
(1.吉林大學行政學院,吉林長春 130012;2.上海大學社會學院,上海 200444)
了解民眾對就業政策的公平感受對于就業政策的設計和調整具有重要意義,而對公平感受的考察可以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展開。基于一項全國問卷調查數據,對當前中國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及影響因素的研究發現,民眾的宏觀就業政策公平感受較低,但是微觀就業政策公平感受較高;雖然性別、年齡等人口學變量和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等社會結構變量都能對民眾的就業政策公平感產生影響,但是不同層次和內容的就業政策公平感的具體影響因素存在一定程度的差異。相應地,進一步優化就業的宏觀政策環境就成為就業政策改革的一項重要任務。
就業政策;公平感受;影響因素
就業是民生之本,對于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要作用。在現代社會,促進充分就業是政府的重要職能,因此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和地區都出臺了相關政策。公平①有研究將正義(justice)作為與公平(fairness)和公正(impartiality)相同的概念使用。我們認為這些概念是有區別的,正義的內容最廣,公平和公正只是正義的一個子集。其中,公平是人們在利益分配等方面的關系是否符合某種實質性的標準或原則;公正則是指應當用何種程序來決定資源分配的方式和原則,它總是與人們如何貫徹、實行既定原則相關,其作用在于摒棄身份、特權等先賦性因素的影響,保證社會成員能夠有參與財富等社會資源分配的平等機會,得到同樣的對待。已有正義感受的相關研究大多是采用了“公平感受”的表述方式,而且也沒有對公平與公正進行區分。考慮到學術界約定俗成的慣例,在研究過程中我們沿襲了“公平感”的用法,實際上本文取公平感的廣義理解,包括了公平和公正兩個部分。是公共政策的核心價值之一,反映在就業領域就是要保障每個社會成員的就業機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業促進法》規定,“勞動者依法享有平等就業和自主擇業的權利。勞動者就業,不因民族、種族、性別、宗教信仰等不同而受歧視”。近年來,中國政府實施的積極就業政策取得了明顯成效,2015年“年末全國就業人員77451萬人,比上年末增加198萬人;其中城鎮就業人員40410萬人,比上年末增加1100萬人”。[1]從政策過程的視角來看,政策績效評估是評價公共政策公平性的重要措施,而公共政策公平狀況的測評需要關注客觀和主觀兩個層面。[2](p5-10)進一步來看,民眾公平感的研究還需要區分宏觀和微觀層次。[3]在就業的過程中,人們之所以“看重就業是因為它能夠提供收入和福利,同時,就業有助于增強自尊和幸福感”。[4](p25)從收入上看,隨著近年來經濟的快速增長,社會總體的收入水平有了較大提高,但是從宏觀層面上來看,當前區域、城鄉以及行業之間的收入差距和發展機會等方面依然存在較大差距,那么,民眾對這些問題的公平感受如何呢?同時,為了獲得較好的就業機會,人們往往會選擇對自己的人力資本進行投資,那么從微觀層面上來看,民眾是否認為自己的受教育水平與社會地位相符?又是否認為自己的付出帶來了相應的社會認可?民眾的相關感受又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我們之前進行的一項有關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狀況的描述性研究發現,民眾的宏觀就業政策公平感受較低,也就是對于區域和行業等差距問題感到不合理,但是微觀就業政策的公平感受較高,大多數民眾認為自己的社會地位與受教育程度是相符的,也認為自己的努力能夠帶來相應的社會認可。那么,什么因素在影響著人們的就業政策公平感?接下來,我們將在前期研究的基礎上嘗試回答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等問題。
綜合來看,已有相關研究主要是圍繞民眾的就業滿意度及影響因素、對就業歧視相關問題的看法等幾個方面來進行的。例如,有研究對近幾年來中國38個主要城市民眾的社會保障和就業滿意度問題進行了調查。②此外,“中國民生指數”課題組2013年的調查結果發現,當前城鄉居民的總體就業狀況是滿意的,但不同群體的就業滿意度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差異。就業滿意度不高的原因主要有收入待遇低、工作時間長、勞動強度大等,而且不同戶籍、文化程度以及職業群體的就業不滿意的原因存在一定程度的區別。[5]2014年中國民生調查的結果顯示,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的就業滿意度都比2013年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是非正規就業的比例較大,整體的就業質量有待進一步提高。具體來看,城鎮地區受教育程度較低群體的就業壓力較大。從區域上來看,東部和中部地區就業狀況較好,東北等少數地區的失業率較高。從戶籍類型上看,本市(縣)農業戶口的失業率較高,而省內市外的轉移勞動力和跨省轉移勞動力的失業率相對較低,本地轉移勞動力的失業率較高的原因是受教育程度較低。[6]就業歧視也是就業公平領域的研究問題之一,在理論上看,法規或私人雇傭中的歧視行為主要有三種:通過文字等形式明確表達的歧視;雖然表面上平等,但隱含著歧視目的或者效果;法規或政策在實施和適用過程中出現的歧視現象。[7]沿著這種思路,也有研究對當前就業過程中的差別待遇、就業領域中的其他差別待遇、社會和政治生活領域中的差別待遇、人們對就業歧視的主觀感覺與評價、人們對歧視的認同與態度等問題進行了調查。[8]綜合以上對于相關研究成果的介紹,不難看出,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對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問題的研究都還存在一定不足。
基于這種認識,我們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來分析民眾的就業政策公平感及影響因素等問題。為此,我們首先提出基本的研究假設——假設1:民眾對宏觀就業政策和微觀就業政策的公平感是不同的。其中,民眾對宏觀層面收入差距等問題的公平感要低一些,相對而言,對一些微觀層面的公平感則要更高一些。
其次,從影響因素上看,已有研究表明,無論是性別、年齡等人口學變量,還是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工作單位性質等社會結構變量等都會對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的相關問題產生明顯的影響。而且在現實生活中,不同受教育程度和工作職業等群體之間在收入水平、發展機會、社會保障和職業聲望上也的確存在一定程度的區別。也就是說,不同社會群體的就業政策公平感是存在明顯差異的,基于這種分析,論文提出如下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影響因素的研究假設——假設2:民眾宏觀就業政策和微觀就業政策公平感的影響因素存在一定程度的差異。
(一)數據來源。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主要來源于2014年6月-8月,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我國社會公平正義現狀測評與改善對策研究”課題組通過問卷調查方法在全國范圍內實施的“當代中國社會公平感狀況調查”。此次調查的抽樣是根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結果,采用分層分階段法實施的。首先將全國分為直轄市、東部、中部和西部四個地區;其次,以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為初級抽樣單位(不包括新疆、西藏、青海);以區(直轄市、省會城市和地級市所轄區)、縣(包括縣級市)為二級抽樣單位;以街道、鄉鎮為三級抽樣單位;以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為四級抽樣單位;在居委會或村委會中抽取家庭戶,并通過生日法在抽取的家庭住戶中選擇一個生日(公歷)與7月20日(公歷)最接近的18周歲以上成年常住人口為最終抽樣單位。最后一共抽取北京、上海、山東、廣東、河南、湖南、內蒙古、陜西等8個省級單位,19個區縣級單位,32個街道或鄉鎮級單位,96個居委會或村級單位。調查共發放問卷2600分,回收有效問卷2425份,回收率為93.3%。
(二)研究設計。
1.因變量。
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受分為宏觀和微觀兩個方面,因此,與之相關的因變量也分為宏觀和微觀兩個方面。在本文中,民眾就業政策宏觀層面公平感受的因變量包括民眾對當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對就業機會的總體公平感受、對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受、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對不同行業之間發展機會差別的公平感受。民眾就業政策微觀層面公平感受方面的因變量包括對自身教育水平與社會地位是否符合問題的公平感受、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的社會認可是否符合的公平感受。
其中,民眾就業政策宏觀層面公平感受變量是通過“收入差距問題公平感受”、“就業機會的公平感受”、“不同地區之間的發展差距”、“行業之間待遇差距”、“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待遇差距”、“不同行業間發展機會差別大是不公平的”這六個問題進行測量的,在調查過程中,前五個問題由受訪對象根據自身的實際感受由低到高從1分-10分進行評價,如果對相關問題不了解就選擇不清楚。在具體分析的過程中,本文將其作為二分變量進行處理,其中,將1分-5分和不清楚選項編碼為0,表示調查對象對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程度較低,認為當前的就業政策是相對不公平的;將6分-10分選項編碼為1,表示調查對象對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程度較高,認為當前的就業政策是相對公平的。第六個問題由受訪對象根據自身實際從非常不同意、不同意、說不清楚、同意、非常同意等五個選項中進行選擇。在具體分析的過程中,本文同樣將其作為二分變量進行了處理,將非常同意、同意和說不清楚的選擇編碼為0,表示調查對象對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程度較低,認為當前的就業政策是相對不公平的;將非常不同意、不同意的選擇編碼為1,表示調查對象對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程度較高,認為當前的就業政策是相對公平的。
民眾就業政策微觀層面的公平感受變量是通過“我目前的社會地位與我的受教育水平基本符合”和“我在工作中的付出和努力能給我帶來相應的認可和尊重”這兩個問題進行測量的,在調查的過程中,由受訪對象根據自身實際從非常不同意、不同意、說不清楚、同意、非常同意等五個選項進行選擇。在具體分析的過程中,本文將其作為二分變量,將非常同意、同意的選擇編碼為1,表示調查對象對就業政策的公平感受程度較高,認為當前的就業政策是相對公平的。將非常不同意、不同意和說不清楚的選擇編碼為0,表示調查對象對就業政策的公平感受程度較低,認為當前的就業政策是相對不公平的。
2.自變量。
論文的自變量主要有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職業、戶籍類型、居住地區、所在區域、性別(男、女)、政治面貌(是否中共黨員)、年齡(1949年之前出生、20世紀50年代出生、60年代出生、70年代出生、80年代出生、90年代出生)、宗教信仰(是否信仰宗教)。按照個人年收入差別,將全部樣本分為低收入者、中低收入者、中等收入者、中高收入者、高收入者,分別編碼為1、2、3、4、5,數字越大表示收入水平越高。按照受教育程度不同,將全部樣本分為初中及以下、高中(含中專和技校)、大學、研究生,分別編碼為1、2、3、4,數字越大表示受教育程度越高。按照工作部門性質差異,將全部樣本分為國有部門、民營部門和農民,分別編碼為1、2、3。按照戶籍不同,將全部樣本分為城鎮戶籍和農村戶籍,分別編碼為1、0。按照現居住地不同,將全部樣本分為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分別編碼為1、0。按照所在區域的不同,將全部樣本分為東部地區(北京、上海、廣東、山東)、中部地區(湖南、河南)、西部地區(陜西、內蒙古),分別編碼為1、2、3。年齡變量作為定序變量,將1949年之前出生編碼為1,20世紀50年代出生編碼為2,20世紀60年代出生編碼為3,20世紀70年代出生編碼為4,20世紀80年代出生編碼為5,20世紀90年代出生編碼為6,數字越大表示調查對象的年齡越小。在性別變量中,男性編碼為1,女性編碼為0。在政治面貌中,中共黨員編碼為1,不是中共黨員的編碼為0。在宗教信仰變量中,信仰宗教的編碼為1,不信仰宗教的編碼為0。其中,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年齡等是定序變量,其余變量都是分類變量。
按照上述設計,我們對相關變量的具體構成情況進行了統計(見表1)。

表1 相關變量的統計性描述(N=2425)
(一)民眾就業政策宏觀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從宏觀層面看,目前不同行業之間、區域之間存在著較為明顯的收入差距。我們此前的一項描述性研究也發現,民眾對收入差距等宏觀層面上的相關問題的公平感受是較低的,那么,這些宏觀層面的公平感受主要受哪些因素的影響?為了系統回答這些問題,本文從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等多個方面對相關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見表2)。
在表2中,模型一是針對民眾對社會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影響因素問題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個人年收入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顯著正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如果個人年收入水平越高,人們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就越高,越認為當前的收入差距水平是合理的,這一發現也驗證了已有公平感的相關研究的結論,即人們的公平感是基于“自利”的邏輯產生的,在這個意義上看,收入水平高的群體自然會認為當期的收入差距是公平的。[9](p155-183)[10](p85-110)此外,從居住地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上來看,相比于農村居民,城鎮居民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低一些,但是城鎮戶籍人口的不公平感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城市內部的收入差距要比農村內部更大一些,因而城鎮居民的公平感要低,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從農村走向城市的流動人口的公平感會顯著降低。[11]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中部地區民眾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低,其中的原因還有待在今后的研究中進一步分析和探討。除此之外,其余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模型二是針對民眾就業機會的總體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問題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所在區域變量對因變量有明顯的影響,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東部地區民眾對就業機會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高,雖然中部地區民眾的
感受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但兩者之間是正相關的關系,這可能是由于中部和東部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相對比較發達,從而可以向社會提供的就業機會更多一些。與本文的研究結論類似的是,2014年“中國民生調查”的結果顯示,相比較而言,東部地區的就業形勢較好。[6]此外,相對于女性群體,男性群體對
就業機會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高一些,這揭示出,當前就業市場上依然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性別歧視等問題,因而男性會比女性更加認為就業機會總體上來看是公平的。與本文的研究類似的是,對城市性別失業率問題的相關研究發現,與男性相比,女性在就業過程中會受到明顯的歧視,面臨更高的失業風險。[12](p89-109)除此之外,其余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表2 民眾就業政策宏觀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

表3 民眾就業政策宏觀層面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分析
模型三是針對民眾對不同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問題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所在區域變量對因變量有明顯影響,與西部地區民眾相比,中部地區民眾對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低,雖然東部地區居民對地區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兩者之間的關系也是負向的,這說明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較高地區民眾對當前地區發展差距的公平感是較低的,這可能是因為,雖然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比較高,但是區域內部的發展差距要比西部地區大一些,因而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較高地區的民眾認為目前的地區發展差距問題是不公平的。年齡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顯著的負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如果年齡越小,那么人們對當前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就會越低,這可能是因為年輕人能夠切實意識到當前不同地區之間的發展差距問題。此外,其余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接下來,我們對不同行業之間的待遇差別、城鄉之間的待遇差別以及不同行業之間的發展機會差別等三個宏觀層面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做了分析(見表3)。
在表3中,模型四是針對民眾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問題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所在區域變量對因變量具有顯著的影響,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中部地區民眾對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不公平感受程度要更高一些,但是東部地區的不公平感受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這一點與民眾對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是一樣的,它可能同樣表明,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較高地區不同行業之間的待遇差距更大一些。受教育程度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顯著的負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受教育程度越高,人們對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低。其可能的解釋主要有兩種,一種是,教育具有“啟蒙”的作用,受教育程度越高就越有可能會意識到當前的行業差距較大問題;[13](p114-128)另一種是,受教育程度越高,自己實際獲得的回報與期望收獲之間的差距就有可能會越大,因而對不同行業之間的差距會認為是不公平的。[14](1363-156)具體是哪種解釋更為合理還需要做后續研究。與農民相比,民營部門工作人員對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高,國有部門工作人員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雖然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但兩者之間是正相關的關系。這一結論反映出,國有部門工作人員、民營部門工作人員的收入待遇比農民要高一些,因而對行業之間待遇的公平感更高一些。從政治面貌的影響上來看,相比較而言,中共黨員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高。從宗教信仰上來看,信仰宗教的群體比不信仰宗教的群體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問題的公平感受要低一些。此外,其余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模型五是針對民眾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個人年收入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正相關關系,個人年收入水平越高,人們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高。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東部地區、中部地區的民眾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低,這說明,宏觀層面上較高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并沒有帶來民眾公平感受的顯著提高。與農民相比,國有部門工作人員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高,這反映出,國有部門工作人員的權利和待遇要明顯好于農民。年齡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負相關的關系,年齡越小,人們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越低,這可能是因為年輕一代更能切實感受到城鄉之間的差距問題。此外,其余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模型六是針對不同行業之間發展機會差別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問題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年齡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正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年齡越小,人們對行業之間發展機會差別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高。當我們把這一問題的結論與前面相關問題的分析結果進行比較時,一個比較有意思的問題就出現了,雖然年輕人對城鄉的差距問題的公平感較低,但是其對不同行業之間就業發展機會差別的公平感反而更高,這可能是因為,隨著社會的發展,年齡越小越可能有更多的就業選擇機會,這是與其上一代人的最大不同之處。除此之外,其余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二)民眾就業政策微觀層面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分析。
民眾就業政策微觀層面的公平感受主要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論文從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等方面對相關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見表4)。
在表4中,模型一是針對自身教育水平與社會地位問題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年齡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正相關,年齡越小,人們對自身教育水平與社會地位問題的公平感受程度越高。同時,與宏觀層面就業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相比較,可以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雖然年輕人對一些宏觀層面就業政策的公平感較低,但是他們對微觀層面上的就業政策的公平感反而較高。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應當進一步優化目前我國就業的宏觀政策環境。此外,其余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模型二是針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認可問題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個人年收入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正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個人年收入水平越高,人們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社會認可問題的公平感受程度越高,這一結論同樣驗證了之前相關研究提出的公平感的“自利”邏輯。與此同時,受教育程度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受教育程度越高,人們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社會認可問題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低,其中的原因可能是由于教育的“啟蒙”作用的影響,人們在對相關問題的公平狀況進行評價時會從更大的范圍內比較;也有可能是受教育程度越高,人們的期望就越高,當期望沒有辦法實現的時候,公平感自然就會降低。此外,其余的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在統計意義上并不顯著。

表4 民眾就業政策宏觀層面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分析
本文根據問卷調查數據,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對當前民眾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狀況及其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得出了幾點結論。第一,民眾的微觀就業政策公平感要明顯強于宏觀就業政策的公平感。第二,微觀就業政策公平感受和宏觀就業政策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是存在差異的。民眾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到收入水平的影響,個人年收入水平越高,人們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就越高;相比于農村居民,城鎮居民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低一些;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中部地區民眾對收入差距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低。所在區域變量對就業機會公平感有明顯影響,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東部地區民眾對就業機會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高;相對于女性群體,男性群體對就業機會的總體公平感受程度更高一些。所在區域變量對區域差距公平感有明顯影響,與西部地區民眾相比,中部地區民眾對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低;如果年齡越小,那么人們對當前地區之間發展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就會越低。所在區域變量對民眾行業待遇差距公平感有顯著影響,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中部地區民眾對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不公平感受程度更高一些;受教育程度越高,人們對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低;與農民相比,民營部門工作人員對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高;比較而言,中共黨員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高;信仰宗教的群體比不信仰宗教的群體對不同行業之間待遇差距問題的公平感受要低一些。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的影響因素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個人年收入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正相關關系;與西部地區居民相比,東部地區、中部地區的民眾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低;與農民相比,國有部門工作人員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更高;年齡越小,人們對城鄉居民之間權利和待遇差距的公平感受程度越低。針對不同行業之間發展機會差別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問題進行的分析結果表明,年齡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正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年齡越小,人們對行業之間發展機會差別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高。此外,在民眾就業政策微觀公平感的影響因素上,自身教育水平與社會地位問題的公平感影響因素的分析結果表明,年齡越小,人們對自身教育水平與社會地位問題的公平感受程度越高。針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認可問題的公平感受影響因素的分析結果表明,個人年收入水平越高,人們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社會認可問題的公平感受程度越高;受教育程度變量與因變量之間是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受教育程度越高,人們對自身的付出與獲得社會認可問題的公平感受程度就越低,
促進更公平的就業是我國就業政策的重要目標之一,基于本文的研究結論,我們提出如下相關的建議。首先是需要進一步優化就業政策的宏觀環境,也就是通過協調發展來有效縮小城鄉、區域和部門之間在收入分配、工作環境、社會保障等方面的差距。其次是通過積極的宣傳教育形成良好的輿論氛圍,有效解決現實中存在的一些較為明顯的就業歧視問題。此外,還應當進一步規范社會的收入分配秩序,對一些不合理的收入進行有效的規制,從而使得人們的付出與社會地位和聲望更加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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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申華
D63-31
A
1003-8477(2017)05-0029-08
麻寶斌(1973—),男,吉林大學行政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杜平(1981—),男,上海大學社會學院博士后。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我國社會公平正義現狀測評與改善對策研究”(12&ZD060);吉林大學國家治理協同創新中心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