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犯WAPI標準必要專利索尼中國敗訴賠償910余萬北京知產法院多措并舉 推動知識產權司法主導

石月煒

侵犯WAPI標準必要專利索尼中國敗訴賠償910余萬北京知產法院多措并舉 推動知識產權司法主導

石月煒

近日，新華社、法制日報、北京日報、北京電視臺等30余家媒體記者齊聚北京知識產權法院中法庭。突然，一開始還竊竊私語的旁聽席頓時異常安靜。

“請全體起立，有請合議庭成員入庭！”聲落步響，案件審判長宿遲、法官姜穎、崔寧、楊靜、許波五人合議庭成員，魚貫步入法庭，落座審判席。

“經審理，本合議庭認為，涉案L39h等35款手機具有WAPI功能，且經檢測的L50t、XM50t、S55t、L39H型號的手機WAPI功能選項接入無線局域網的方法步驟與涉案專利權利要求1、2、5、6的技術方案相同。被告索尼中國公司……在涉案手機的設計研發、測試、出廠檢測等過程中進行了WAPI功能測試，該測試行為實施了原告的涉案專利……判決賠償原告西電捷通公司經濟損失8 629 173元及合理支出474 194元，共計9 103 367元。”審判長宿遲對案件的查明事實、法律適用和判決結果進行了宣讀，鏗鏘有力，字字珠璣，案件一審結果應槌落地。

涉嫌侵犯標準必要專利索尼中國公司被訴

一般認為，標準必要專利(Standards-Essential Patents, SEP)指的是，如果技術標準的實施必須以侵害專利權為前提,則即使存在其他可以被納入標準的技術，該專利對相關技術標準而言,就是必要的專利。標準是指，為在一定范圍內獲得最佳秩序，經協商一致制定并由公認機構批準，共同使用的和重復使用的一種規范性文件。

原告西電捷通公司發明了“一種無線局域網移動設備安全接入及數據保密通信的方法”（Wireless LAN Authentication and Privacy Infrastructure，以下簡稱WAPI），并獲得發明專利權。2003年，該專利被納入國家強制標準，在我國成為標準必要專利。被告索尼中國公司是移動通信設備（手機）制造商，制造、銷售L39h等多款手機。

原告西電捷通公司主張，被告索尼中國公司在L39h等35款手機的設計研發、生產制造、出廠檢測等過程中，進行WAPI功能檢測的行為侵犯了涉案專利權；被告制造、銷售的涉案手機作為MT，未經許可與AP、AS共同實施了涉案專利，以及涉案手機作為一種必不可少的工具，為他人實施涉案專利提供了幫助。請求法院判令被告索尼中國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原告專利方法，立即停止生產、銷售使用原告專利權的手機產品；賠償經濟損失32 887 179元，合理支出474 194元，合計33 362 373元。

被告索尼中國公司辯稱，其用于WAPI測試的AP和AS設備由原告西電捷通公司銷售，涉案手機中實現WAPI功能的部件來自芯片供應商，原告已經專利權用盡，被告不構成直接侵權。被告與AP或AS的提供方沒有意思聯絡或分工協作，沒有共同實施涉案專利，被告向用戶提供手機的行為不構成共同侵權。涉案WAPI專利已經納入國家強制標準，原告西電捷通公司也進行了專利許可的承諾，應當視為同意他人實施該標準中的專利，被告的行為不構成侵權。在經濟賠償足以補償原告的情況下，停止侵權不符合利益平衡原則。由于被告沒有主觀過錯且涉案專利的市場價值極低，賠償數額也應低于正常的專利許可費。

本案涉及是否需驗證手機、如驗證是否構成直接侵權、被告制造、銷售手機行為是否構成共同侵權等五大焦點問題。為查明法律事實，正確適用法律，2016年2月25日、12月21日，北京知識產權法院以宿遲院長為審判長，組成五人合議庭，引入技術調查官參加庭審，兩次開庭審理了此案。

經審理，北京知識產權法院認定，被告索尼中國公司未經許可在涉案手機的設計研發、測試、出廠檢測等過程中進行WAPI功能測試實施了涉案WAPI專利，侵犯了原告西安捷通公司專利權；未經許可，被告索尼中國公司為生產經營目的將該產品提供給他人實施涉案專利的行為，構成幫助侵權行為。

針對被告索尼中國公司的抗辯主張，北京知識產權法院認為，FRAND許可聲明僅系專利權人作出的承諾，是單方民事法律行為，該承諾不代表原告西安捷通公司已經作出了許可；證據顯示，原告、被告雙方遲遲未能進入正式的專利許可談判程序，過錯在專利實施方索尼中國公司。為此，法院判決被告停止侵害具有事實和法律依據。關于賠償數額問題，雙方均無直接證據證明，原告主張以涉案專利許可使用費的3倍確定賠償數額，并提交了4份與案外人簽訂的專利實施許可合同，合同約定的專利提成費為1元/件；工信部電信設備認證中心證明，被告在4年間已獲電信設備進網許可證的移動電話機產品的數量為287萬余件。為此，法院綜合考慮涉案專利的類型、侵權行為的性質和情節、專利許可的性質、范圍、時間等因素，支持了原告西安捷通公司“以許可費的3倍確定賠償數額”的主張，確定經濟損失賠償數額為8 629 173元，全額支持了原告因維權而產生的合理支出474 194元，以上兩項共計9 103 367元。

無線網絡接入兩大標準WAPI與WI-FI競爭激烈

當前，全球無線局域網領域有兩大標準，分別是美國行業標準組織提出的IEEE 802.11系列標準（簡稱Wi-Fi，包括802.11a/ b/g/n/ac等），以及中國提出的WAPI標準。

Wi-Fi誕生之后，與英特爾公司合作，迅速將無線網絡接入標準WI-FI推向了全球。在給世界各地的用戶帶來無線上網便利的同時，Wi-Fi“加密強認證弱”的安全性問題也帶來無限困擾，即對通信雙方身份的合法性檢驗設計不夠嚴密。2015年、2016年央視“3·15”晚會連續曝光了這一問題，這也成為Wi-Fi技術體制的痼疾。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技術附加值較低的產品制造業發展迅速，但是因為在技術領域缺乏沉淀，中國在專利領域競爭力不足，甚至影響到了國家安全。

隨著經濟的發展，我國逐漸由“中國制造”轉型為“中國創造”，并在多個技術領域有所斬獲。反映到安全接入技術標準，就是西電捷通公司發明的新的網絡安全協議WAPI：WAPI安全系統采用公鑰密碼技術，鑒權服務器AS負責證書的頒發、驗證與吊銷等，無線客戶端與無線接入點AP上都安裝有AS頒發的公鑰證書，作為自己的數字身份憑證。當無線客戶端登錄至無線接入點AP時，在訪問網絡之前必須通過鑒別服務器AS對雙方進行身份驗證。根據驗證的結果，持有合法證書的移動終端才能接入持有合法證書的無線接入點AP，即保證了“合法用戶訪問合法網絡”。2003年，WAPI協議被我國納入無線局域網安全強制國家標準，這也是我國首個在計算機寬帶無線網絡通信領域自主創新并擁有知識產權的安全接入技術標準。通信產業報有稱，WAPI已經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等大型示范項目中進行部署，并贏得了零故障率的成績。

北京知產法院多措并舉力促專利案件審判

WIF與WAPI在通信領域中競爭產生的技術專利案件，僅僅是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審結的技術類案件的千分之一。眾所周知，涉及技術領域極為廣泛，且多涉及一些領域最為高精尖的前沿技術，如醫藥領域中涉及人類生命健康的新型人腫瘤壞死因子受體-Fc融合基因及其產物蛋白、治療耐藥性肺結核疾病制劑及制備方法等，且多涉及到國計民生和群眾福祉，專業技術難、審理周期長、社會影響大成為案件審判共識。

隨著中國創造和科技強國戰略的實施，自2014年11月6日建院以來，北京知產法院專利案件也呈現出了6個新的趨勢：

一是涉高科技重大戰略產業與核心技術的案件增多。如涉及無人飛行器技術、治療胃腸基質腫瘤制藥技術、醫學造影技術、噴墨打印技術、交互式電視應用技術、4G通信技術等高新技術案件。

二是新類型專利糾紛案件增多。如奇虎等訴江民圖形用戶界面（GUI）外觀設計專利侵權案，該案為國內首例GUI外觀設計專利民事侵權案，將確立GUI侵權的判定原則。又如高通訴魅族，荷蘭皇家KPN公司訴小米、聯想、TCL等20余起涉及標準必要專利許可條件以及專利權人是否構成壟斷的案件。這些案件的裁判不僅需要平衡雙方當事人的利益，同時也將對整個通信行業及衍生的商業模式產生深遠影響，甚至會推動標準必要專利實施許可國際規則的形成。

三是標的數額巨大的案件增多。如蘋果訴高通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涉及高通在相關通信標準必要專利許可中是否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索賠10億元；高通訴魅族要求確認通信標準必要專利許可條件不構成壟斷案，索賠5.2億元；三星訴華為專利侵權兩案索賠1.61億元；百度訴搜狗專利侵權十案索賠1億元；華為訴三星（中國）公司等專利侵權六案索賠8000萬元。這些大標的案件的增加說明專利權對于權利人的生存、發展和在市場中的競爭地位起到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四是外國公司訴外國公司的案件增多。如開放電視公司訴蘋果公司專利侵權糾紛、納格拉影像公司訴蘋果公司專利侵權糾紛。這些案件的受理不僅表明外國企業對中國市場的重視程度，也一定程度反映出國外當事人對知產法院的關注、信任和期待。

五是大公司之間相互訴訟的案件增多。如華為與三星互訴專利侵權系列案，百度與搜狗互訴專利侵權系列案等。此外，還出現當事人在不同法院相互訴訟的現象，如西電捷通在西安起訴蘋果公司侵犯專利權，蘋果公司在知產法院起訴標準必要專利許可使用費糾紛。從這些案件可以看出，訴訟不僅是當事人保護合法權益的有效路徑，亦成為當事人進行市場競爭或相互牽制的策略和手段。

六是當事人在國內及國外同時起訴的案件增多。如華為公司在美國和深圳同時起訴三星公司侵犯其專利權，其后又在知產法院起訴三星公司侵犯其專利權。日亞化學工業株式會社訴億光中國公司等5起專利侵權案，雙方在美國、日本和德國多國多地法院均就白光LED、藍光LED專利有效性或專利侵權進行過訴訟。

面對專利技術類案件審理的難題和新產生的趨勢，北京知產法院積極面對，2016年初，根據案件特點、數量變化和法官業務專長，整合該法院審判資源對法官團隊進行了專業化分工，組建了12個專利法官團隊，其中，6名法官和8名法官助理兼具有理工科及法學教育背景。這一專業化分工取得了明顯成效，2016年專利案件的審結數量遠遠超出2015年，同比上升70.5%。此外，知產法院還設立專利法官專業會議、專利調研小組，通過培訓、調研、研討等方式，不斷提升法官團隊的專業能力和水平，并及時發現和解決“同案不同判”問題，統一專利審判的司法標準。

專利案件專業技術性強、難度大，是專利技術類案件的最突出特點，為克服事實查明這一難題，在建院之初，北京知產法院便設立了技術調查室，并于2015年10月22日聘任了首批技術調查官。截至目前，共任命39名具有中等以上專業技術職稱的技術調查官，其中交流的5名，兼職的34名。技術調查官制度設立以來，充分發揮了“技術翻譯、技術助手、技術參謀”的作用，為技術類案件的公正及時審理提供了保障。以2016年為例，北京知產法院共有35名技術調查官參與了352件案件的技術事實查明工作，其中簡單咨詢175件、參與出庭或談話177件，參與證據保全、技術勘驗16件，提交技術審查意見262份。

與此同時，北京知產法院針對社會上有關“贏了案件輸了市場”的質疑，嚴格司法保護，以實現市場價值為指引，依法加大對專利權人的損害賠償力度。2016年12月8日，北京握奇數據系統公司訴恒寶公司侵害專利權案，判決被告賠償經濟損失4900萬元以及律師費100萬元，成為知產法院建院以來作出的最高判賠額，也是首次在判決中明確支持律師計時收費。在LG訴日本電氣“主軸電機”發明專利案中，支持權利人賠償請求及合理支出近400萬元。在青島科尼樂公司“行星式攪拌機的一種高效傳動裝置”實用新型專利案中，支持權利人賠償請求及合理支出360萬元。

在適用法定賠償的案件中，北京知產法院亦探索建立符合市場規律和滿足專利權保護要求的酌定賠償機制，使損害賠償數額與專利權的市場價值相匹配，與專利權對侵權行為獲利的貢獻率相適應。在格蘭富公司“離心泵”發明專利案件、（韓國）圖們惠人公司“原汁機”發明專利系列案等十余件案件中，均適用法定賠償上限100萬元進行了賠償。2015年，知產法院在認定侵權的專利案件中，平均判賠45萬元。2016年，知產法院對一審專利侵權案件進一步加大了保護力度，平均判賠額達138萬元。

北京知產法院不僅是專利紛爭的裁判者，更是實現專利由多向優、由大到強轉變，推動知識產權事業發展的重要參與者。準確把握專利政策，充分考慮不同領域專利技術的特點和創新實際，提升司法審查能力，探索知識產權保護的中國模式和中國經驗，是北京知產法院的使命之一。自建院伊始至2017年2月28日，北京知產法院共計審結專利授權確權案件975件，其中，以判決方式審結746件，判決撤銷行政決定85件，撤銷率為11.4%。在涉及商業方法的名為“一種利用電話進行安全金錢支付的帶鎖銀行電腦賬務系統”發明專利駁回復審行政案中，知產法院結合支付系統的特性認定該專利申請具備創造性，撤銷了專利復審委員會的駁回決定，探索建立了涉商業方法專利申請的授權條件，以激勵技術在電子商務領域的創新和應用，推動網絡貿易的發展。在涉及“用抗ErbB2抗體治療”發明專利無效案件中，知產法院認定發明點在于用藥方法的藥品不具備創造性，不應授予專利權，有效提升專利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