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全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讓郁達夫一舉成名的是他的小說——1921年10月出版的《沉淪》,奠定了郁達夫在新文學運動中不可撼動的重要地位。令人遺憾的是,在中國現代散文史上,郁達夫的散文創作才情往往被小說的盛名所掩蓋。郁達夫的散文是“自敘傳”式的自我表現,是真我、本我的再現,他把自己和自己的一切真誠地、毫無保留地暴露于世。
郁達夫的散文風格坦率豪放,感情真摯質樸,不僅量多且質高,體裁多樣,有游記、書信、小品、雜文,甚至日記等。他的“散文比他的小說更直接,也更內心化地表現了歷史轉折時期知識分子的典型心態、情緒、精神和個性”。他的文風,深深影響與帶動了當時的文壇。郁達夫不僅對散文這一文體概念做了精辟闡釋,對“散文的心”更是從理論到實踐上做了完美的詮釋,其散文理論深深地影響著后世的散文創作。
個性是散文的生命。成長于“五四”前后的郁達夫,視個性為現代散文的生命。強烈地表現作家的個性,這是郁達夫散文創作的理論認識,也是他“散文的心”。在《中國新文學大系·散文二集》的序言中,郁達夫指出:“個性”是現代散文與古代散文的根本區別,“中國古代的國體組織,社會因襲,以及宗族思想等等,都是先我們之生而存在的一層固定的硬殼……這一層硬殼上的三大厚柱,叫作尊君,衛道,與孝親;經書所教的是如此,社會所重的亦如此,我們不說話不行事則已,若欲說話行事,就不能離反這三種教條,做文章的時候,自然更加要嚴守著這些古圣昔賢的明訓了;這些就是從秦漢以來中國散文的內容,就是我所說的從前‘散文的心”。由古代將目光轉入現代,他強調:“五四運動的最大的成功,第一要算‘個人的發現,從前的人,是為君而存在,為道而存在,為父母而存在的,現在的人才曉得為自我而存在了。我若無何有乎君,道之不適于我還算什么道,父母是我的父母;若沒有我,則社會,國家,宗族等哪里會有,以這一種覺醒的思想為中心,更以打破了桎梏之后的文字為體用,現代的散文,就滋長起來了。”他認為,“現代的散文之最大的特征,是每一個作家的每一篇散文所表現個性,比從前的任何散文都來的強……只消把現代作家的散文集一翻,則這個作家的世系,性格,嗜好,思想,信仰,以及生活習慣等等,無不活潑地顯現在我們的眼前”。
綜觀郁達夫的散文創作,自始至終就是循著這一原則構建的。他不加掩飾地向世人展示自己美好的、不可告人的、甚至是相當陰暗的一面,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文字中暴露無遺,從而形成了他自己有別于任何人的“個性”。難怪在《郁達夫精選集》的前言中,桑逢康說,在郁達夫的散文中最活躍的人物就是郁達夫自己。郁達夫的散文,完全可以當成他的自傳來看,如《悲劇的出生》《我的夢,我的青春》《水樣的春愁》《遠一程,再遠一程》《孤獨者》《海上》《大風圈外》等篇章,無不透露出自己的彼時的生活狀況、思想及行為,是其個性化記錄自己的真實的文字,這些文字又比刻意為自己立傳顯得更率性而為,韻味十足。
(選自“中國作家網”2012年6月18日,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