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大了

畢思進

長大，其實并不難，有時，僅僅是對親人的那一份小小的理解。

去年暑假，我去了爸媽打工的城市。

炎炎夏日，好不容易熬到夜晚，正想與周公交談，忽然被幾只蚊子叮醒。我用手試著去抓耳邊得意的蚊子，可那家伙太機靈，總是輕松地溜走。我起身插上電子滅蚊器，但沒亮，原來是被踩壞了。我只好敲響了爸媽的房門。

爸爸打開門，很吃驚：“怎么？還不睡覺？”

“滅蚊器壞了，蚊子咬。”我嘟嚷道。

“快進來，快進來！”媽媽似乎從夢中驚醒，坐起身，“我們一起睡。”

我安靜地爬上那張并不大的床。

沒有了蚊子，睡意立即向我襲來。“呼——呼——”一陣呼嚕聲卻又立即將我從夢鄉的邊緣拉回來——爸爸這噪音，是蚊子永遠也望塵莫及的。

我一骨碌爬起來，打開燈，伸手要推醒爸爸。我的手卻僵住了：爸爸睡在床的最外頭，側著身子，后背緊硌著床沿，頭枕在他的右胳膊上，鼻嘴似乎在“親吻”媽媽的腳板，另一只胳膊和半條腿向后，懸在床外。看著爸爸那肥胖的身子和那古怪的姿勢，我咧開嘴想笑，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涌上了眼眶。

爸爸醒了，驚問：“怎么了？我打呼嚕吵你了？”

“啊，沒……沒，您趕緊睡吧。”我急忙關了燈。

很快，鼾聲又起。鼾聲里，我想起爸爸的工作——電鋸轟鳴、木屑漫飛、膠水和油漆味刺鼻的廠房里，爸爸一年至少有三百天要埋頭其間。惡劣的環境，繁重的活兒，長時間的勞作，使得爸爸經常腰酸背痛，雙眼腫脹，鼻塞咳嗽。我曾去過那間廠房一次，但僅一會兒，就捂著口鼻跑了出來。

聽著爸爸不均勻的鼾聲，我漸漸走進了夢鄉。

夢中，有一片沙灘，沙灘上有我的小腳印，小腳印旁有一雙大腳印。大腳印總是跟在小腳印后面，陪伴著小腳印，一刻不曾離開，不曾退縮。

夢中，爸爸媽媽不再勞累，因為我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