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正好

曹菲

記憶中的你，不茍言笑，總是板著一副面孔；黝黑的皮膚上，有著歲月無情鐫刻下的印痕；你不善言辭，無論什么事都埋藏在心底；愛家的你，將全部的青春無私地奉獻給了這個家。

還記得小時候，你對我極為嚴厲。每天放學后，你總是逼我抄寫生字。錯一個字，迎來的就是一把冰冷的鐵尺，隨即便是一陣火辣辣的疼。你還不準我哭，并要求我將錯字抄寫五十遍。當時，我才六歲啊！那是一種怎樣的刻骨銘心的痛啊！奶奶看不下去，便將我緊緊抱在懷里，對你說：“孩子還小，犯點小錯也是可以原諒的。你要打，打我好了！”你二話不說，將我拽了過去，嚴厲地對奶奶說：“媽，我教育孩子，你別管，什么事都要從小時候抓起！”我一抬頭，看見了奶奶眼睛里隱隱地閃著淚光。

然而，在你這種“殘酷”的教育下，我依舊不爭氣，成績并不是很出色。六年后，我畢業了，不幸的是被錄取到了鄉里的中學。你不甘心，于是歷盡艱辛，托人找關系將我送進了城里的初中。然后，將我“丟”在阿姨家，扔下生活費便揚長而去。我厭惡你的絕情，我厭惡城里人的生活。為了報復你，為了報復這種生活，我開始上課聊天、丟紙條、看無用的小說……一個學期下來，我成了老師辦公室里的常客。無奈之下，老師只好把你叫來。幾個月未見的你，瘦了，黑了。我抬起頭，一臉倔強地看著你。你面無表情，但我分明看見了你眼中的無奈與失望。面對你的責罵與痛打，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只是這一次，我沒再掉淚。

我讀初二的時候，你打牌打得特別厲害，一局便輸了近千元。奶奶苦口婆心地勸你，你卻不為所動。奶奶坐在沙發上委屈地流著淚，姑媽跪在你面前勸說你，你依舊無動于衷，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絲毫的悔意。那一刻，我對你心生恨意。恨你冷漠無情，恨你冷血殘酷。于是，在家里，我開始和你唱反調。你叫我寫作業，我偏偏玩手機；你叫我吃飯，我偏偏睡覺……在那段灰色的日子里，我就這樣和你僵持著，斗爭著……

從這以后，我就沒有理過你！

時間緩緩流逝，初三那年，我竟然生了一場大病。先是喉嚨痛，接著晚上發高燒，一直未退，最后總是說胡話，一吃東西就吐，整個人都處于半醒半睡的狀態，直至昏迷過去。等我醒來，已是三天后了。剛剛睜開眼睛，便看見趴在桌上睡著的你。微風吹來，陽光灑在你的身上。此時，我赫然發現了你頭上的縷縷白發，那白發深深地灼傷了我的眼睛，我的心。“爸……”我情不自禁地輕輕喚了你一聲。你猛地驚醒，睜開了雙眼，布滿了血絲的雙眼。“爸……”我又笑著喚了你一聲，此時，那橫亙在你我之間的厚壁仿佛已轟然倒塌。你點點頭，像從前一樣，“嗯”了一聲。隨后，你像個孩子一樣地跑去叫醫生，“醫生，醫生，我女兒醒啦……”

我現在才明白，我所謂的堅強，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脆弱罷了。我把自己包裹在里面，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出不去，我只知用尖銳的刺保護自己，卻傷害了身邊最親的人……

趁時光正好，趁微風不躁，趁我還年輕，趁你還未老，親愛的父親，我只想加倍愛你！

【作者系湖南省郴州市湘南中學高一（302）班學生，指導教師：付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