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陽斌
科幻小說是小說中的特殊類別,它用幻想的形式表現人類在未來世界的物質精神文化生活和科學技術遠景,其內容交織著事實和想象,通常將“科學”“幻想”“小說”視為其三要素。
雖然“小說”被視為科幻小說的要素之一,但對于科幻小說作品的閱讀鑒賞,如果我們還是按照閱讀鑒賞一般小說的套路,僅把注意力放到故事情節的梳理、人物形象的分析和主題的討論與延伸上,那就大大弱化了小說的閱讀價值,陷入得“意”忘“形”、得“意”忘“言”、得“意”忘“法”的偏隘中。采用“選點鑒賞”,則不失為一種較深刻的閱讀法。
下面以日本作家星新一的科幻小說《喂——出來》為例,具體論述“選點鑒賞”的妙處。
我們將閱讀的著力點由認知“寫了什么”轉向探究“如何寫成”上,理解、鑒賞小說想象的奇妙性、視野的廣角性、敘描的簡潔性和批判的含蓄性。這樣非套路化切入,更能貼近科幻小說的特性,凸顯創作的意圖,領會文本的價值,從而促進學生閱讀欣賞能力的提高。
選點一:想象的奇妙性
想象是科幻小說的生命,高于現實生活的想象成就了該小說。想象可以根據自己表達的需要自由伸張、無限延伸,集中體現在“洞”的變化上。
洞的神秘出現。一場暴風雨后,讓人神色慌張,叫人失色驚叫,使人覺得“不得了,闖大禍啦”。
洞的深不可測。洞口直徑一米左右,“洞里黑咕隆咚”,“似乎是一直通向地球中心”,“一位新聞記者拿來一根很長的細繩子,把一只秤砣縛在一端,小心翼翼地往下放,漸漸地,繩子一尺一尺地放了下去。可是,等到繩子全部放完之后卻拉不上來了。他叫了兩三個人過來幫忙。大家齊心協力地使勁一拉,繩子居然在洞里的什么地方斷掉了”。洞,深不可測,神奇玄乎。
洞的無限容量。洞吞下震耳欲聾的聲音,半點回聲也沒有。洞有使用專利,能成立“填洞公司”。洞能裝下人類社會各種各樣的垃圾,永遠填不滿。
洞有性格。洞一直默默無聞,不聲不響。“不管是扔進去什么東西,這個慷慨大方的洞全部一視同仁,照收不誤。這個洞任勞任怨地給整個城市洗刷著各種骯臟的東西”。
洞能漂移。這體現在非常經典的結尾突轉上。起初在地下,不知怎么化為無形懸到了空中。還能夠在不聲不響中,把人類扔進它里面的東西又都一樣一樣地漏出來,傾瀉到人類頭上。
對于洞,我們先是俯視,最大化利用,此時人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最后我們得仰視,人類在洞之下,將不可掌控、不可避免地接受自造的滅頂之災。洞與人類位置的變化,顯出力量的高低和故事的結局。
正是這樣充滿了神奇性的想象和歐·亨利式的結尾(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提供了無限的表達空間,增強了小說的張力,為利用洞來廣泛表現人類行為、人性的劣根性和人類發展中的隱憂創造了前提。
圍繞洞,作者還想象虛構了一個“人類社會”:村莊、城市、各行業、形形色色的人群、快速的“現代化”。這個想象的世界與現實生活密切聯系,是我們“真實世界”的典型化“集聚”,全面映射了現實中的人類社會。
通觀故事,“洞”成為一條線索,“洞”成為一面鏡子,“洞”聚焦了一個嚴肅的問題,這都是想象的功勞。在想象中創造具有表現力的情節、描繪揭示人之本性的形象,講述引人深思的故事,留下激發讀者想象的空間。想象造就神奇,想象擴大張力,想象反映真實,想象促進思考,這正是我們為之驚嘆的地方。
選點二:視野的廣角性
視野的廣角性表現為圍繞“洞”及“填洞”,多角度地組織了各領域各色人群的表現,立體而豐富地反映了社會形態。
小說圍繞“洞”的出現,寫了村民、村長、看熱鬧的人、新聞記者、學者、投機商人等人物形象;圍繞“填洞”,又寫了商人及其伙伴、政府官員、原子能發電公司、外交部和國防部、大學實驗室、警察、訂了婚的姑娘們、犯罪分子們、職位較低的工作人員、城市里的居民們、建筑工人等形象。他們是政界、新聞界、商業界、學術界、軍事界、醫學界、工業界、科技界的代表,從農村到城市,從村干部到政府高官,從普通民眾到絕密機構,從一般垃圾到特殊垃圾,幾乎網羅了現實生活的所有領域、各個角落,組成了一個“完整的人類社會”,讓我們從故事中的世界看到了全人類生存的真實面貌。
作者把這些人物的言行合理地布局在了“洞的神秘出現”“洞的使用專利”“填洞公司”“傾倒垃圾”“垃圾重返人類”“社會現代化進程”“人對危機的無知覺”等情節中。一切都在符合邏輯中發生,都在略帶夸張里發展,各類人物的出場表現和事件的轉換、銜接,自然連貫,了無痕跡。
事件勾連的多角度,拓寬了小說的內容,豐富了表現的內涵,增強了表現的廣泛性、立體性、深刻性,凸顯了人類社會所面臨的人性問題、發展問題、環境問題等,深刻地反映和揭示了人類覺醒的緊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