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反腐游行，有個豬隊友的普京很惆悵

經濟危機、油價下跌、西方制裁等因素，一度使俄羅斯國民經濟陷入寒冬。近兩年，各種形式的“俄羅斯崩潰論”不絕于耳。而近日爆發的一場席卷全國的反政府示威游行，更是讓外界發出“一向被絕對擁戴的普京，或許正遭遇著信任危機”的言論。俄羅斯到底怎么了？

3月26日，俄羅斯82個城市的6萬人走向街頭，參加反貪腐游行。矛頭直指梅德韋杰夫，強烈要求這位現任總理下臺。此次游行由“與腐敗斗爭”基金會組織，不過，恐怕連組織者都沒想到，民眾如此踴躍，以至于發展成近5年來俄最大規模的示威。

抗議從俄羅斯西北部的圣彼得堡，一直蔓延到遠東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警方估計，截至26日下午有約500人被捕。但俄羅斯人權組織OVD指出，單在莫斯科就有700人被捕，另外圣彼得堡關押了34人;約80到100人在其他城市被捕。

被拘留的人中還包括阿列克謝·納瓦爾尼，他是此次抗議活動的召集者，也是普京的政治對手。俄羅斯一家省級法院在今年2月給納瓦爾尼定了個詐騙罪，而歐洲人權法院此前推翻過這項罪名。盡管控罪成立讓納瓦爾尼無法參加明年1月的大選，但他卻要求參選資格，并在全國各地開設志愿者辦公室。

俄羅斯人反腐游行

此次游行的導火索是納瓦爾尼在3月初發布的長視頻。該視頻指控梅德韋杰夫通過非營利組織的影子網絡，大量占有豪宅、土地、游艇以及葡萄莊園。這些財富來自寡頭的捐贈和通過非政府基金會在國家銀行的貸款，總額超過700億盧布（約85億人民幣）。盡管此片在俄羅斯遭遇全面封鎖，但在YouTube上的點播次數依舊在幾周內就超過了1150萬。

雖然有不少西方媒體說此次游行劍指普京，但從民眾的口號看來，總統普京只能算被波及。民眾的主要口號是要總理梅德韋杰夫下臺，稱他為小偷，要他進監獄。游行中有不少抗議者還拿著鴨子和耐克運動鞋。

小黃鴨出自調查梅德韋杰夫影片的標志，因為梅德韋杰夫在他的一處豪宅中建了給鴨子和其他的觀賞水禽住的房子。而耐克運動鞋，則出自于納瓦爾尼對梅德韋杰夫調查的突破口——梅德韋杰夫網購的限量版耐克運動鞋。

在YouTube上，相關短片獲得了數千萬點擊量。然而，俄羅斯官方媒體集體噤聲，克里姆林宮與國家杜馬似乎也無動于衷。

原本勢單力薄的反對派，牢牢抓住了民眾無法抑制的憤怒心理，組織起近5年以來俄羅斯規模最大的反政府抗議活動——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街頭人潮涌動，紅場和冬宮又一次擠滿民眾，抗議口號從梅德韋杰夫的巨額財產一路發展到了“沒有普京的俄羅斯”……

俄羅斯到底怎么了？

盛世良先生（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莫斯科分社原副社長）曾長期在俄羅斯工作，最近10年，他每年都見普京，對俄羅斯有著深刻的研究和全面的了解。他認為：“如果把俄羅斯比作一只木桶，那么，政治、社會、軍事、外交、經濟就是構成木桶的五塊木板。”

他認為，盡管遭遇了這場反政府游行，但俄羅斯社會總體穩定，畢竟數萬名參加者只占俄羅斯選民的幾千分之一，政府事后也做了妥善處理。組織者納瓦爾尼是現在俄羅斯反對派的代表人物，這次他公布的“黑材料”也明顯帶有選前行動特點。

政權穩固：

不會發生顏色革命

盛世良認為俄羅斯現在的政治情況相當好，政局非常穩定。

去年，俄羅斯舉行了國家杜馬（俄羅斯議會下院，共450席）選舉，作為執政黨的統一俄羅斯黨占了343席。同時，該黨黨員多達 211萬人，地方各級主要官員幾乎都是統一俄羅斯黨黨員。因此，可以說，統一俄羅斯黨穩穩地掌握著國家政權。

大家經常擔心，俄羅斯會不會發生顏色革命？其實很難。

一方面，西方本來以為，通過制裁可以讓俄羅斯老百姓對當局產生不滿，讓老百姓起來鬧事、推翻這個政權。但因為俄羅斯老百姓覺得制裁以后他們生活受了影響，那是西方在作怪，應怪罪西方，而不是怪罪本國領導人。

另一方面，俄羅斯已經通過立法，禁止官員跟議員在國外擁有財產——要么在國外去當個富豪，要么在俄羅斯當官，官員不許在國外擁有存款和資產，這點俄羅斯早就做到了。

而且，官員都要申報財產，普京、梅德韋杰夫每年都公開申報財產。這樣有個好處：如果西方想顛覆俄羅斯政權，總需要找個人“帶路”，而在俄羅斯上層很難找到這種“帶路黨”。

還有，俄羅斯通過立法，杜絕了別有用心的人在西方的支持下鬧事，如搞群眾集會擾亂政權。俄羅斯有游行集會示威法、非政治組織法、外國代理人法，等等。你要游行集會可以，得提前申請;要在克里姆林宮邊上的紅場上集會也可以，提前三個月申請，而且要總統親自批準。很民主，又很有法制規范。

社會團結：

老百姓力挺普京

現在，俄羅斯民眾的愛國主義熱情非常高漲，特別是在烏克蘭危機、俄羅斯收回克里米亞以后，在支持東烏克蘭地方政權跟基輔政權鬧獨立的情況下。

普京提出了一個凝聚民心的俄羅斯思想，核心有四點：愛國主義、強國意識、國家觀念、社會團結。

前年，當時的俄羅斯總統辦公廳第一副主任說了這么一句話：有普京就有俄羅斯，沒有普京就沒有俄羅斯。老百姓覺得這句話說得很對，俄羅斯能有現在的地位、能如此穩固，靠的就是普京。這種觀念在俄羅斯形成了一種社會共識。

去年9月，俄羅斯民意研究機構搞了一個民調，70%的民眾都認為俄羅斯應該堅持走本國的道路，不用理會西方的制裁，對社會有不滿情緒的人只有15%，比例相當低。

另外，公民對本國前景的看法比較樂觀。而且，蘇聯時期形成了比較好的集體主義精神，認為國家比個人重要、集體比個人重要。這種意識現在又上升了。所以，俄羅斯民眾一般不愿意參加政治抗議運動。

還有，盡管這兩年由于西方制裁等種種原因，俄羅斯人的生活水平有所下降——算下來，兩年里，下降了9%，但是老百姓并沒有多大不滿。因為社會穩定，老百姓生活雖然受點影響，但是國家安排預算對社會福利這塊盡量少減或不減。

俄羅斯就業情況也相當好，據統計，去年登記的失業人口是85.4萬人，但是有140萬個工作崗位空著。

軍事力量：

世界第二強軍

從表面上看，現在的俄羅斯軍事并不強：硬件上，俄軍人數100萬左右，位列世界第五;去年軍費是485億美元，今年大約在五六百億美元，僅僅是美國的8%，在世界上也排在第五位。

但是，整體看來，外界普遍認為俄軍是世界上第二強軍。

首先，俄羅斯的用兵理念非常明確——用跟美國基本上均等的核武庫戰略武器，對付大國潛在的入侵。

第二，用精干的常規部隊應對局部戰爭、地區沖突。從俄羅斯獨立到現在，俄軍從來沒停止過打仗。俄軍的確能打仗，能打勝仗。比如兩次車臣戰爭、2008年迫使格魯吉亞接受和平。俄羅斯收回克里米亞沒費一兵一卒、一槍一彈，就是用軍事實力作為后盾，通過公決，最后克里米亞回歸俄羅斯了。還有，俄羅斯支持東烏克蘭地方武裝對抗基輔、出兵敘利亞支持巴沙爾政權反恐。

第三，俄羅斯軍隊的硬件正在明顯改善。有一段時間，俄軍武器很破舊，軍艦生銹了，飛機飛不起來了。但是，經過普京十多年的勵精圖治，俄羅斯的軍事力量恢復起來了。到2020年，俄羅斯武器的現代化裝備率將達到70%。現有武器的70%都是俄羅斯獨立以后重新制造的，現在新的戰略導彈正在開發，新的反導系統S500已經研制出來，并且，陸續研發了一些新的艦艇。

第四，俄羅斯強軍有非常強的民意基礎，老百姓支持強軍。蘇聯解體以后，有一段時間，俄羅斯國內外都在妖魔化蘇聯軍隊、反對老百姓子弟去參軍，但現在絕大部分公民，都把參軍看作自己應該盡的公民義務。

外交強硬：動作頻頻

實際上，軍隊是俄羅斯強硬外交的一個基礎。

2007年9月，盛世良第一次見普京，普京有一段話讓他印象非常深。

普京說：世界上，有資格搞獨立外交的國家有幾個？也就三個——俄羅斯、中國、美國。至于其它大國，印度勉強算一個，也算是有獨立外交。日本和英國得聽美國的，法國、德國是歐洲強國，但要受歐盟控制和影響，另外，也得聽聽美國的意見。

10年前，普京明確提出了俄羅斯外交三原則。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一條——俄羅斯的外交為本國的安全和經濟利益服務。為此，在9·11事件以后，俄羅斯很快支持小布什反恐;在21世紀初期，俄羅斯加入了八國集團，并放下身段，表示可以參加歐盟北約。但是，俄羅斯要有否決權，西方不干。普京堅決抵制北約東擴，甚至不惜出兵來反擊格魯吉亞，以軍事力量為后盾支持收回克里米亞，支持頓巴斯武裝對抗烏克蘭政權，以空襲支持巴沙爾政權的反恐。

盛世良記得很清楚，普京當總統不久以后，好幾次飛到德國去，跟德國領導人會談，想辦法把蘇聯欠德國的90億美元債務重組為4億歐元，給本國爭取了很大的利益。為了本國的安全和經濟利益，俄羅斯跟中國結成全面的戰略協作伙伴關系。

經濟短板：

最困難時期已經過去

俄羅斯經濟大起大落，經濟是俄羅斯木桶最短的那塊板。

普京曾很自豪地說：看，咱們俄羅斯經濟在我當總理以后（后來當總統），8年期間，GDP的增長率6%到7%，人民實際收入每年提高10%到12%。

俄羅斯經濟結構相當單一，過于依賴能源——出口收入有60%到70%是靠能源，財政收入有一半來源于能源。俄羅斯在估計明年的GDP、財政收入的時候，先要估計一下明年油價多少。油價高，俄羅斯經濟就好、人民生活水平就能提高、財政收入就增加，反過來俄羅斯經濟就會比較困難。

有一段時間，俄羅斯經濟恢復到甚至超越了蘇聯全盛時期的水平。2008年經濟危機開始，俄羅斯能源價格很快就下降，到現在還沒有完全翻過身來。2014年，由于發生新金融危機和西方制裁的影響，這兩年，俄羅斯經濟再次下滑。

2014年烏克蘭危機以后，西方對俄羅斯搞制裁，俄羅斯對西方搞反制裁，對經濟和人民生活水平都有一定的影響。比如，像俄羅斯用來搞石油勘探和開采的那些高技術設備，西方不賣;俄羅斯公司跟銀行需要在西方金融市場進行短期融資，西方不 借或要很高的利率。這些的確給俄羅斯造成一些困難。

但是也有好處，逼俄羅斯在某些方面自力更生。比如食品，近幾年不從西方進口以后，俄羅斯食品工業發展得非常快;還有農機，西方不提供以后，最近幾年，俄羅斯的農機制造業增長了30%。

外界經常說俄羅斯經濟不行了、要崩潰了，其實這是個偽命題。

首先，經濟崩潰是政權崩潰的結果，如果政權穩定，經濟即使遇到困難也不可能崩潰;其次，俄羅斯經濟還有好多強項，去年盡管GDP下降了，但是到第四季度，俄羅斯工業生產開始回升，農業情況很不錯;另外，油價最近開始回升，這對俄羅斯是利好消息。

當然，俄羅斯可能存在經濟長期低迷的風險。

有人說，俄羅斯現在在國際上很孤立，但最近兩年多，俄羅斯在外交上加快了向東轉的步伐，跟中國的關系更密切了;跟日本也改善了關系——俄日達成了共識：先開展經濟合作，最后才去解決領土問題;在中東的政治經濟影響力都加強了，可長期無償使用敘利亞海空軍基地;改善了與宿敵土耳其的關系，在敘利亞問題上，跟土耳其由對抗到合作;在歐洲的處境也有所好轉，歐盟多國主張撤銷對俄制裁，因為制裁惡化了這些國家自己的經濟。

總的來說，正如普京去年所說，俄羅斯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

普京說過：給我20年，還你一個奇跡般的俄羅斯！且不管他是否真能夠兌現這個諾言，至少目前，還不到否定他的時候。

普京大帝也怕豬隊友

做為此次反腐大游行的導火索，梅德韋杰夫確實堪稱普京的豬隊友。

不可否認，俄羅斯是世界上最腐敗的國家之一，近幾年廉潔指數在全球排名靠后。去年開展反腐運動以來，當局抓捕了經濟發展部部長、內務部將軍等一系列貪官。不過，且不說梅德韋杰夫到底有沒有貪腐？貪腐了多少？比起單純的貪官，梅德韋杰夫似乎更遭人反感。

一方面，梅德韋杰夫在對待百姓民生問題上，向來口無遮攔。2016年，他在克里米亞訪問時，向靠領取養老金生存的老年人表示，“沒有錢了，你們再堅持堅持。”此外，對于教師要求加薪的建議，梅德韋杰夫給出的答案則是讓他們嘗試做生意，而這也導致超過30萬人發起請愿書呼吁他辭職。

另一方面，由于西方對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的制裁，和2014年石油價格下跌，俄在過去幾年一直是“下行國家”，國內生產總值去年同比萎縮3.7%。與總統普京在吞并克里米亞中得到的威信和高支持率不同，作為總理的梅德韋杰夫為俄羅斯國內長期的經濟衰退，背上了黑鍋。

雖然梅德韋杰夫和普京在俄總統的舞臺上堪稱“二人轉”，但外界從來都認為梅德韋杰夫在俄羅斯政壇上就是一個沒有很大權力基礎，可有可無的人。也正因如此，普京把他視為最完美的存在。2018年大選，普京謀求連任俄羅斯下一任總統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其在大選中獲勝的概率也在不斷增強。眼下梅德韋杰夫遭遇挑戰，也從側面說明，一向被絕對擁戴的普京，也面臨來自競爭對手的挑戰。

大選還有一個不確定因素，西方各國正計劃利用明年的俄羅斯大選，報俄國早前干預西方大選的一箭之仇。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后，美國民主黨和情報部門一口咬定俄國深度介入美國大選;而法國、德國政府亦表示，俄國情報部門正介入法德今年的選舉。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俄羅斯明年的選舉自然也成為西方情報部門的目標。有俄國傳媒披露，納瓦爾尼早前指控梅德韋杰夫貪污斂財，背后就有美國中情局的身影。

有這樣的豬隊友，再加上國內與國際因素相結合，雖然目前看動搖不了執政的根基，但普京大帝的煩惱可想而知。今年俄羅斯的總統選舉定然精彩紛呈，也許這次的反腐大游行不過是個開始而已。

（綜合摘編自瞭望智庫、《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