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影 姚 嵐
(江蘇師范大學,江蘇 徐州 221100)
徐州漢畫像石中“翹袖折腰”舞姿的美學價值探析
孟 影 姚 嵐
(江蘇師范大學,江蘇 徐州 221100)
“翹袖折腰”作為漢代舞蹈中的典型舞姿,貫穿了整個漢代舞蹈的發展,在漢代舞蹈中占據重要地位。“翹袖折腰”舞姿不但反映出漢時人們獨特的人文精神和思想內涵,且對后世舞蹈風格、審美意蘊的形成與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文章對“翹袖折腰”舞姿進行概述,對徐州樂舞漢畫像石中“翹袖折腰”舞姿的美學特征進行分析,通過對“翹袖折腰”舞姿所體現美學思想的認識和理解,深入探究徐州漢畫像石中“翹袖折腰”舞姿的美學價值。
徐州漢畫像石;“翹袖折腰”舞姿;美學價值
“漢代舞蹈承襲的主要是楚舞,以楚舞為其淵源。”[1]楚舞大多具有長袖、細腰的形態特征,輕盈飄逸、浪漫自由的風格特征,及舞樂結合豐富多樣的表現形式。楚舞的高度發展為漢代舞蹈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漢高祖劉邦尤愛“楚聲”,在他的推崇之下,當時宮廷楚聲風靡,楚舞盛行。《西京雜記》中有載:“漢高祖寵姬戚夫人多才多藝,善為翹袖折腰之舞。”[2]何為“翹袖折腰”,“翹袖折腰之舞”即為“長袖舞”?袁禾老師在《中國古代舞蹈史教程》一書中有明確界定,“翹袖折腰自然不是一個舞蹈的名字,而是以腰、袖的各種動勢為基本語素的舞類。”[3]王克芬老師在《中國舞蹈發展史》一書中寫到“所謂’翹袖折腰’之舞,不是舞蹈的專名,而是一種以舞袖、折腰為主題動作的藝術舞蹈,是注重腰功與袖式變化的舞蹈形式。”[4]因此,將其直接定義為“袖舞”或“翹袖折腰舞”是不準確的。此處“折腰”非我們通常所見的向后下腰或簡單的彎曲旁腰,而是腰肢向左或向右傾折近九十度角;與此同時,舞人面朝前,兩臂張開,通過甩袖向折腰方向(圖1)或向折腰相反方向(圖2)延伸,兩袖自然下垂,形成“折腰翹袖”之態。

圖1 河南唐河馮君孺人墓出土的漢畫像石

圖2 山東微山出土的漢畫像石
“翹袖折腰”舞姿美學特征形成的主要原因,首先在于漢代舞蹈藝術對“楚舞”的繼承與發展,纖腰、長袖是“楚舞”的特色,輕盈、飄逸是“楚舞”的風格基調,折腰、舞袖是“楚舞”的動作語匯,“楚舞”在中國古代舞蹈中極具代表性,對漢代舞蹈乃至現今中國古典舞的發展都具有重要影響,其形態風格奠定了中國古代女性舞蹈基本的形態規范。其次是受漢代“以大為美”審美文化形態的影響,漢代是集大成時代,是尚大的時代,漢代樂舞藝術通過生拙飛動、宏放大氣的外在形式來表現充實豐盈、蓬勃奔放的精神內涵。“翹袖折腰”舞姿的動作特征在其舞袖及細腰之上。徐州漢畫像石中的袖舞形象很多,有前俯后仰的形態,有擰腰腆胯的形態,有沖向斜前的形態,但左傾右折“翹袖折腰”的舞姿形態較少。其中徐州棲山漢墓出圖的車馬·六博·樂舞漢畫像石(圖3),畫面左側刻有樓閣,樓上坐有二人對弈,樓下有侍者,樓閣旁刻有一對門闕,門闕前有配劍的闕吏迎賓,右側下方刻有車馬出行的畫面,右側上方有兩組人物,一組是樂舞表演,另一組是庖廚。畫面中的兩舞人,一人向右旁折腰,一人向左旁折腰,身體面向正后,往后回頭,舞人順勢雙袖平甩,呈現翹袖之態。

圖3 徐州棲山漢墓出圖的車馬·六博·樂舞漢畫像
漢畫像石中的“翹袖折腰”舞姿不僅體現了高難的技巧性,而且還蘊含了“物人合一”的藝術特性。《漢賦》中有載:“振飛縠以舞長袖,裊細腰以務抑揚。”[5]由此可見,長袖、細腰是漢代舞蹈的典型形態之一。“袖”是作為舞者肢體的延伸,舞者通過手臂發力帶動“袖”體舞動,從而達到輕、柔、長、飄的舞蹈美感,同時也利用袖的流動感表達舞者的思想情感,“袖”的巧妙運用,使服飾與舞者肢體動作緊密結合,展現了“物人合一”的時代特色。此外,“袖”的舞動與“腰”的發力是相輔相成的,“袖”的延伸需要以“腰”為軸牽引身體動態,舞袖幅度的大小,受雙臂及折腰程度的影響。“翹袖折腰”舞姿通過舞者腰肢的旁折,左、右貫穿的身體形態和平飛的兩袖,將橫線構圖手法得以體現,通過折腰的形式,突出“細腰”之美,再加上“袖的”柔和,更充分表現了女性溫柔秀麗、風姿卓越的“S”形體態特征,“腰”與“袖”的協調搭配,更形成了局部曲線美與整體飄逸、輕柔、大氣的舞蹈審美特征。
首先,源于漢代先民們的原始宗教信仰,圖騰作為一種文化現象,體現了先民們對自己生命起源的假設及對生命價值的追求。徐州漢畫像石中,多出現龍、鳳、虎等珍禽異獸的形象,它們體現的是漢代先民對“天”的崇拜及對“飛”的理想。人們生前無法飛升,便將希望寄托于死后的靈魂之上,“翹袖折腰”舞姿中,以“袖”來象征“鳥翼”,以“翼”來實現飛的理想,在這樣的思想背景下,漢畫像石中出現了許多具有引靈升天能力的形象。其次,從靜態性審美形象的層面去思考,“翹袖折腰”舞姿體現了漢代先民對生命價值追求的精神意識,蘊含了“天人合一”、“天人感應”的哲學思維,其以“象”表“意”,將外在形象與內在意識形態相結合,突出“翹”與“折”兩個動作的主體性,同時體現“袖”與“腰”的象征性。再者,從動勢層面去分析“翹袖折腰”舞姿,則更強調了人在審美活動中主觀與客觀之間的相互融合,從本質上說,它可以達到動態性“心物融合”的境界。舞人運用袖的飛動感幫助自己形成身體上的舞姿,使袖與人體結合起來,而不是單一依靠人體本身,其既有外在舞袖與折腰相結合,奔放大氣的飛動之美,又有內在精神內涵與意識形態相統一,虛實相生的審美情趣。從漢畫像石中,我們可以直觀的看到,“翹袖折腰”舞姿由力量、運動及速度構成的氣勢美,無論是由外部形態表現內在力量的,或是展現其運動形態,都體現了漢代舞蹈的大氣飛動之美。最后,“翹袖折腰”舞姿的當代價值體現在對后世舞蹈藝術發展的啟示。“手足并重”、“足蹈盤鼓”是漢代女樂舞蹈的顯著特征之一,“翹袖折腰”舞姿不僅出現在袖舞題材的漢畫像石中,也多出現于建鼓舞、盤鼓舞及百戲等表演形式中。當代“翹袖折腰”舞姿的呈現方式以漢唐古典舞作品為主,如漢唐經典劇目《踏歌》,舞者纖腰、細身,作品中多次出現“翹袖折腰”的舞姿形態(如圖4),編導以擰腰、松胯、松膝作為基本體態,在作品動作的編排中突出古典美,在袖的運用上以行云如流水的舒袖為主,以拋袖作為動作的突轉,在動作轉換的過程中有幅度較大的重心移動,以形成失重之勢,從而將端莊典雅、曼妙俏麗的女性形象體現的淋漓盡致。

圖4
徐州漢畫像石中“翹袖折腰”舞姿體現了一種“飄逸靈動”的審美觀、 “天人合一”的哲學觀及“死后升仙”的宗教觀等。它不僅在漢代舞蹈中占有重要地位,更對當代舞蹈的再創作及風格特征的形成具有重要意義。
[1]柳雅青.荊楚舞蹈[M].武漢:武漢出版社,2014.
[2]孫穎.中國漢代舞蹈概論[M].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1998.
[3]袁禾.中國古代舞蹈史教程[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4.
[4]王克芬.中國舞蹈發展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5]費振剛,仇仲謙,劉南平.全漢賦校注[M].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J618
A
孟影,女,江蘇師范大學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漢樂舞。
注:本文是江蘇師范大學2016年度科研創新計劃一般項目(項目編號2016YYB0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