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永振一郎的物理課

張晶晶

雖然物理是很多人學生時代永遠揮散不去的記憶，但事實上物理卻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

正如日本物理學家朝永振一郎在《物理是什么》一書開篇序章中描寫的那樣：“就拿我寫這本書所在的這幢公寓的小房間來說，天花板上的熒光燈發(fā)出亮光，書架上擺放著電話、收音機和磁帶，角落里的電冰箱發(fā)出微弱的聲響，灶臺上的換氣扇在不停地轉(zhuǎn)動。……不管是對面那幢樓，還是我現(xiàn)在所在的這幢樓，它們的外墻之中都有鋼筋，這些鋼筋都要按照物理學方法測量其強度，然后再根據(jù)物理學定律進行計算并組裝起來，這樣才能夠支撐起建筑物以抵御地震和強風。物理學這一學問已經(jīng)成為支撐現(xiàn)代文明的骨架，我們一分一秒都離不開它。”

而這本《物理是什么》，從1979年出版以來，長銷38年，重印58次，已然創(chuàng)造了一個神話。

1.長銷38年

了解到《物理是什么》一書源自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員、天體物理學家張雙南的朋友圈，在轉(zhuǎn)發(fā)了中科院物理所公眾號的薦書文章之后，他評論說：“的確是好書，已經(jīng)推薦作為下學期講課的參考書。”

筆者近日采訪本書中文版譯者周自恒，他告訴筆者，自己手上的日本版本就是第57次印刷、2014年的版本。

“初看到這個數(shù)字我也覺得十分驚嘆。”周自恒分析說，在自己看來，這本書之所以如此長銷的原因有以下幾個。

首先，朝永振一郎是繼湯川秀樹之后，第二位獲得諾貝爾自然科學獎的日本科學家。朝永和湯川在大學時代是同學，盡管獲獎有先后，但作為同一時代的物理學家，他們在日本科學家以及民眾心目中的地位都非常高。

其次，朝永振一郎在退休后的10年間，花了大量的精力從事物理學的教育和科普工作，在日本各地進行了數(shù)十場針對普通民眾的科普演講，而這本書正是這些演講所積累和沉淀下來的精華，也是在那個年代并不多見的物理學啟蒙科普作品之一。

“在出版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80年，這本書獲得了朝日新聞社主辦的‘大佛次郎獎，獲得這個獎的作品都是‘對人類精神具有敏銳洞察的作品，以及‘在歷史、現(xiàn)代文明的批判方面具有重大意義的作品，可見對這本書的評價是相當高的。”

最后，這本書雖然寫于40年前，但其中的內(nèi)容到現(xiàn)在也完全不過時，而且即便放到現(xiàn)在來看，依然是類似題材之中的翹楚之作。

2.靈感乍現(xiàn)與辛苦耕耘

《物理是什么》一書分為3個章節(jié)，從開普勒、伽利略講到瓦特和熵，再到近代原子論以及熱的分子運動論。

3個篇章未免有些倉促，而這也正是周自恒感到遺憾的地方。他告訴筆者，“《物理是什么》一書作為朝永先生的遺作，其實并沒有寫完。第三章最后一節(jié)的內(nèi)容是朝永先生在病房中口述的，而我斗膽猜想，第三章之后，朝永先生一定還打算講講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可惜他已經(jīng)再也無法為我們講述這些內(nèi)容了。”

而關(guān)于靈感乍現(xiàn)以及辛苦耕耘之間的關(guān)系，則是他在翻譯本書過程中感受最為深刻之處。“通過翻譯這本書，我重新認識了物理學發(fā)展的腳步，體驗了物理學家們的心路歷程，以及每一個理論進步過程中所經(jīng)歷的艱辛和坎坷。很多物理學理論起初都是一個一閃即逝的思想火花，但要將這個思想火花變成扎實的理論，并將其整合到現(xiàn)有理論體系中去，往往需要付出幾十年的努力。”

朝永振一郎正是這其中的一位。他提出了著名的“重整化理論”，對完善量子電動力學和量子場論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也因此與施溫格、費曼共同獲得了1965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

在評價自己的貢獻時他曾經(jīng)說過，自己的想法也是來自“偶然閃現(xiàn)的火花”，但也是經(jīng)過幾十年的艱苦工作才得以完成這一理論。

“作為一位物理學家，朝永先生對開普勒、伽利略、牛頓等物理學先驅(qū)者的心路歷程一定有著深刻的共鳴，可能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花了大量的筆墨來描繪他們的苦惱和掙扎，而這些內(nèi)容對于我們這些并未從事科研工作的普通人來說，是十分新鮮和珍貴的。”周自恒說道。

3.科學與文明

周自恒介紹說，《物理是什么》一書在整理出版的時候，最末附上了朝永振一郎1976年的一篇演講稿《科學與文明》，該講稿正是朝永振一郎后來決定探討“物理是什么”這個話題的出發(fā)點。

“在這篇講稿中，朝永先生還談及了對科學發(fā)展的反思。作為經(jīng)歷過空投原子彈以及冷戰(zhàn)核軍備競賽時代的物理學家，朝永先生反思科學的視角在今天的我們看來也是十分值得深思的，也能夠幫助我們了解和感受核武器對那個年代物理學家的心靈到底帶來了何等程度的震撼和創(chuàng)傷。”

談到翻譯該書的起因，周自恒表示，編輯聯(lián)系到自己的時候其實手里正在翻譯另外一本書。但看了該書之后，“頓覺相見恨晚”，“抓緊時間完成手上其他任務之后，馬上開始了本書的翻譯工作”。

從2011年開始從事技術(shù)圖書翻譯工作至今，周自恒已經(jīng)出版了11本譯作，其中大部分都是日本計算機技術(shù)方面的書。

“我十分熱愛翻譯這個工作，同時又十分熱愛科學和技術(shù)。語言是思維的載體，而翻譯則是在不同的思維方式之間尋求映射和共鳴的工作，這種感覺是非常奇妙的。”除了翻譯工作之外，他還是一位專欄作家、科學記者，同時也從事軟件開發(fā)等方面的活動。而翻譯工作則是他認為可以逼自己讀懂、讀透一本書的最好方法，因為讀懂、讀透原書是進行翻譯的必要條件。

“大部分科學技術(shù)類圖書多多少少都會涉及一些比較難懂的話題，和讀通俗娛樂類圖書的感覺完全不同。在現(xiàn)在這個快餐閱讀時代，人們很難靜下心來讀懂、讀透這樣的書，因此對于我來說，借助翻譯這個機會，能夠讓自己深入閱讀一些好書，同時還能夠把這些優(yōu)秀的內(nèi)容用自己的力量傳播給更多的讀者，這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

關(guān)于《物理是什么》一書，周自恒還透露了一些有趣的細節(jié)。他告訴筆者，《物理是什么》一書在出版之前，曾嘗試邀請過一些物理學家作推薦序，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本書的作者過于“大牌”，實在不敢為這本書作序，自己也同樣如此——“于是這本書也就沒有譯者序和推薦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