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國詩史的漫漫長河中,唐朝作為一個文化異常開放與活躍的時段,誕生了兩位詩作巨匠——李白和杜甫。二人雖同為唐代創作高峰期的詩人,但在兩者的生活與創作背景、詩作的內涵與表達、個人性情這幾方面有著許多的不同。本文從李白和杜甫的個人生活及詩作角度來分析李白和杜甫的不同,從而加深對具有唐詩標志性人物和詩作的了解,并促進對唐朝文化的研究。
關鍵詞:李白;杜甫;背景;詩作;個人;不同
李白與杜甫的詩作享譽千載,早在清代趙翼《詩論》中便有“李杜文章萬口傳”的美譽。同為促成唐詩發展達到繁盛期的詩人,二者擁有更多各自不同的魅力。下面本文就從兩者的生活與創作背景、詩作的內涵與表達、個人性情這幾個方面來分析李白與杜甫的不同之處。
一、背景淵源上的時空不同
李白與杜甫的不同,都離不開這兩位詩人所親歷的生活背景,一切創作的淵源都集于此。而此淵源可從時間與空間兩個角度來分析。
(一)一位瀟灑于盛世,一位抑郁于破敗
自公元712年唐玄宗時代至755年安史之亂,大唐享受于盛世景象,經濟繁榮,軍事強大,版圖不斷擴張,開放與包容的文化氛圍也使得許多詩人呈現出一派昂揚積極的風氣。安史之亂后的中唐時代,家國危機又使文人詩壇一片沉郁。李白的整個生活階段,主要親歷了大唐盛世,面對國家的強大繁榮,李白的樂觀豪邁、自信奮發及建功立業的人生價值觀自然油然而生,“大鵬一日騰風起,扶①搖直上九萬里”,其豪邁之情溢于言表,奉詔趕赴長安之時,“歸時倘佩黃金印,莫見蘇秦不下機”又一筆即揮一腔的報國濟世之心,即便最終未能完美地實現朝堂理想,但是對于山水的或流連或歸隱,其詩作也是浪漫灑脫,仙道飄飄。反觀杜甫,其中年時段,大唐盛世早已步入尾端,國家內外危機四伏,朝堂腐朽沒落,戰事頻頻失利,“賤子因陣敗,歸來尋舊蹊。”這句中的“賤子”便以無家者自稱,“陣敗”更直指鄴城戰敗②,杜甫便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代中顛沛流離。尤其在不得志的個人境遇與強烈想要忠君報國思想的矛盾之下,詩作的體現更令人深感沉郁悲觀。
(二)一位游走于山水,一位流浪于底層
李白的出生便是少數民族的身份,至二十多歲離開家鄉,他成長于蜀中,也塑造于蜀中[1]。“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的家庭教育,眾多道教圣地的地域影響,出游遠走于大好河山之間,即便退出官場也不會像杜甫那樣為生存愁苦,這些都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他詩作里廣袤的地域風情與狂放不羈。相較而言,杜甫的命運卻是一生坎坷。雖早年輕松漫游,但二十多歲之后,便落第不中,有時奔赴于各地小官,有時在社會底層飽嘗民間疾苦,安史之亂甚至跟隨肅宗奔逃,后幾經坎坷,在百姓中生存流浪,晚景凄涼。
二、詩歌創作上的內涵與表達不同
李白與杜甫的盛名成就于詩篇,二人的不同也自然體現于詩篇。
(一)思想內涵上李白的道家、俠義與理想和杜甫的儒家、規矩與現實
雖然同受儒道的影響,但很明顯二者思想中各有側重。從李白的詩作中不難看出,道家意味極其濃厚,這與其年幼時所處道教圣地的環境密切相關。“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以“謫仙人”自居的態度也使他擁有一種逍遙的人生觀,自幼接觸的道家思想貫穿一生。而杜甫的儒家意味更為強烈,“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家國情懷,“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舍己情懷,“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的感嘆民生疾苦的仁愛情懷,加之其年幼時祖上濃厚的儒家教育都使他都透著濃濃的儒士情節[2]。
李白狂放狹義,自由灑脫而杜甫恪守原則,堅守內心底線。同樣是面對政治失意,李白對黑暗的朝堂不屑一顧,“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中的郁憤拔劍,“且樂身前一杯酒,何須身后千載名”的灑脫逍遙,不喜歡朝堂即可隨意游走,讓人心中郁憤隨其詩句得到解脫。而杜甫則堅持恪守原則,“夜深經戰場,寒月照白骨”、“況我墮胡塵③,及歸盡華發”,杜甫哪怕不受朝堂重視,也要堅持拋下妻兒,忠君報國。
另外,李白思想上的理想化也與杜甫的現實化對比鮮明。雖然李白與杜甫都有經國濟世之心,都有對國家山河的熱愛,但縱觀李白詩作,處處都能體現一種避塵世于無形之感。“森森望湖水,青青蘆葉齊”是戰亂時避開現實的景物寄托,“平明別我上山去,手攜金策踏云梯”④也是他理想化的自我。而杜甫顯然更加地直面現實,“我里百馀家,世亂各東西”、“堂前撲棗任西鄰,無食無兒一婦人”等都是杜甫對現實的直接揭露,將史的事實與詩作融合,杜詩的“詩史”地位由此確立。
(二)詩歌表達上的風格與技巧不同
首先在詩風上來說,李白更顯浪漫主義情懷,“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仙人殊仿佛,未若醉中真”都在夢境與想象之中將人帶入縹緲的精神世界。杜甫則更偏現實主義,“四鄰和所在?一二老寡妻”、“父老四五人,問我久遠行”都要比李白更加地寫實,精神上也要沉悶許多。其次在創作表達上,李白的詩句明快、自然,方式夸張離奇,“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直接讓人驚異于廬山瀑布的高大壯美,杜甫的詩句則沉郁、委婉,方式傾向于直接白描,“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簡單描寫,就已將家國破敗的凄涼之感與內心的無奈失意躍然紙上。
另外在引用的人物典故與詩歌形式上,李白“自我”帶入的特點明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的主人公式抒情,直接噴發情感,引用人物也大多是“仙風道骨”;雜言的形式,回環往復,更利于李白表達其獨特的自由灑脫。杜甫則更多用“阮籍”、“嵇康”、“王粲”等人[3],來抒發心中的懷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心情。并且杜甫的律詩造詣深厚,組詩更是擴大了律詩的表現力,詩句連貫暢達,像“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⑤,不僅沒有受到律詩的束縛,反而將感情表達得流暢自然。
三、個人性情上的內外傾向不同
李白在思想上深受道家影響,熱衷于求仙訪道,在一生的閱歷之中,云游四方,狹義萬丈,并且其所經歷的時代也正是大唐盛世,所見之人大都因才華被人賞識,無論是個人命運還是家國環境,李白都要比杜甫順暢許多。因此他豪放的性格、任俠的氣質、自信灑脫都盡顯于他“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詩篇之中。另外,兩人即便同寫戰亂題材,李白也甚少反映民間疾苦,他的自我理想主義更愿意將人帶入一種他所創作的浪漫的精神世界。
如果說李白的性情傾向于對外界發泄式抒情,那么杜甫則是傾向于內心的表達。杜甫的家庭環境都為儒士,出身北方大士族,深受儒家思想熏陶,是典型的忠君報國的文人類型,經歷盛世末期和中唐危機,一生大部分時間都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控有抱負不能實現,沉郁的感情伴隨一生。“滿目生悲事,因人作遠游。”此時的杜甫正從關中到秦州,沿著隴坂西行[4],內心無比憂郁,而目及之處更令人生悲,他沒有像李白那樣的《蜀道難》盡情揮墨哀嘆,而是簡單以雜詩直接描述,可見他內心更傾向于“自我化悲情”,感情更加細膩、氣質更為內斂,同時許多反映戰亂之下,百姓艱辛的詩作也說明他極具悲天憫人的情懷。
四、結束語
“藝術永恒,人生短暫”。李白與杜甫雖同為唐詩高峰的代表,但是因二人在背景淵源、詩歌創作和個人性情上的不同,才能在各自的獨特之處發揮得淋漓盡致,為后世留下傳頌千古的名篇佳作。詩歌創作應如此保持自我獨有的魅力,忠于精彩多樣的篇章。
注釋:
①扶:憑借
②徐放.《杜甫詩今譯》[M].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1985,第155頁.
③墮胡塵:指756年(至德元年)八月,杜甫被叛軍所俘。
④平明:天明、天亮。金策:禪仗。
⑤落木:指秋天飄落的樹葉。蕭蕭:風吹落葉的聲音。
參考文獻:
[1]袁行霈.中國文學史(第二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
[2]唐琦斯.道儒存心性 文壇兩巨星[J].社科與經濟信息,2001,2:70-72.
[3]戶其富.李白與杜甫詩歌中引用人物典故的對比分析,2013(2):52-53.
[4]馮至.杜甫詩選[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
作者簡介:魏丫丫(1994-),女,漢族,籍貫:山西晉城,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本科,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