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吧！爸爸》：印度電影的小眾逆襲

宗何

改編自真實故事的電影《摔跤吧！爸爸》近日刷新了印度電影史上國產片的票房紀錄。在豆瓣上評分穩穩維持在9.0分以上。就口碑而論，該片絕對稱得上近期的“現象級”影片。

從頭到尾都是套路，卻仍舊好看

5月6日，改編自真實故事的印度電影《摔跤吧！爸爸》在國內上映，即便面對漫威《銀河護衛隊2》的強大競爭，首周末票房依舊斬獲近8千萬人民幣，9日單日人次逆襲《銀護2》，10日單日票房登頂，已輕松打破《我的個神啊》1.18億人民幣的寶萊塢電影中國內地票房紀錄。同時豆瓣口碑居高不下，穩穩維持在9分以上。

劇中的女兒原型人物Geeta Phogat是第一位贏得英聯邦運動會金牌的印度摔跤選手。2016年11月，電影《摔跤吧！爸爸》上映前不久，28歲的Geeta Phogat結婚了，她嫁給了一位23歲的摔跤運動員，超過2000人出席了她的婚禮，包括主演阿米爾·汗。

《摔跤吧！爸爸》最厲害的地方在于，情節從頭到尾都是套路，卻仍舊好看——眾人的冷嘲熱諷終因姐妹倆的一塊塊金牌變成引以為豪；小肚雞腸又心懷不軌的教練，終究沒有好結局；吉塔用一記最難的5分動作逆轉敗局，奪得冠軍，這樣的動作，在全片中有且僅有一次。

看到了開頭，就猜到了結尾。所有的伏筆都埋得不深，觀眾的期待在于這個梗將在哪一個橋段續上，而不是怎么續上。即便如此，你仍是又哭又笑，在將近兩個半小時里被米叔與那塊摔跤墊緊緊地牽著。

這是一個印度女性自覺的勵志故事。印度童婚比例高達47%，很多女孩就像影片中婚禮上的小新娘一樣，從小學習洗衣做飯，精通一切家務，在剛滿14歲時就被父親匆匆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從此過上與掃帚和爐灶相依為命的一輩子。

而吉塔在2010年德里英聯邦運動會上獲得金牌，點燃了看臺上“雞肉大叔”的兩個女兒，她們的人生或許會因為這一場比賽而改變。

這又是一個充滿運動精神的勵志故事。從小為了訓練，姐妹倆穿男裝、剪長發，五點起床，從不間斷，上課時一手在桌上記筆記，一手在桌下練握力器。從對父親魔鬼式訓練的逆反到主動積極地愛上摔跤，姐妹倆放棄了女孩愛美的權利，去追求成為冠軍、為國爭光的權利。摔跤，這個看起來暴力又野蠻的運動，也因為女性的視角，多了幾分細膩和靈巧。

影片的后半個多小時，幾乎就是三場摔跤比賽的戲劇式直播，雖然每一場都是反敗為勝或終級逆轉的套路，我們早已知道輸贏，內心戲就成了重頭戲——在快被拖出紅圈時，必須繃緊全身每一塊肌肉的焦灼感；遇到敗過兩次的對手，卻沒有父親的指導，必須獨自應戰的恐懼感；父親給決賽的戰術策略是“要讓更多人記住你”，這種民族自豪感步步牽引。

無論是女性自覺還是運動精神，支撐這兩條線的是那個瘋狂到偏執的父親，是那個小新娘羨慕吉塔和巴比塔有一個愛得如此霸道的父親，因為他會“為了你們與世界對抗，忍受所有人的嘲笑”。而且，女性自覺是印度的國事，摔跤精神于我們常人也是有距離感的，真正觸動心底的就是那份偏執的父愛。

父愛里的那份隱忍，是父親為了兒女可以將自尊放低到塵埃的勇氣。阿米爾·汗飾演的父親是個自尊心和民族榮譽感極強的人，他把自己未完成的夢想施加在女兒身上，與其說是父親的“霸權”，倒不如說是父親對女兒的拯救，因為這是在女性權利卑微的印度社會。

“印度良心”之問：“創作者”是目前唯一認同的身份

在電影中，阿米爾·汗是一個身高168，體重194斤的中年胖大叔。這是他為角色增肥后的結果，相關戲份拍攝完成后，他又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瘦到144斤。這個先增肥后瘦身的過程被制作成紀錄短片，在《摔跤吧！爸爸》的中國新聞發布會現場播放。

“只有真正成為一個胖子，我才能體會到胖子的感受。”阿米爾·汗一次次這樣向人們解釋。他說只有身體發生真實的變化，心態才會隨之改變，那是一種從心底自然發生的改變，用語言無法精確地傳達。就這樣，阿米爾·汗成了健身圈的瘦身勵志模范。

一直以來，阿米爾·汗，這位來自印度的電影演員被外界賦予了諸多頭銜，他被印度人視為“寶萊塢巨星”，被美國《時代》雜志定義為“印度良心”，被中國影迷視為“印度‘劉德華”。

而對于“我是誰？”這個問題，阿米爾·汗本人一直很明確，“創作者”是他目前對自己唯一認同的身份。“醫生帶給人們健康，警察帶給人們安全，律師帶給人們公正，那么作為演員，作為創作者，我能給這個社會帶來什么？”阿米爾·汗表示，“對人們的思想產生積極的影響，我想這是創作者存在的價值，這也是我做一些涉及社會問題電影的原因。”

他的電影中，《三傻大鬧寶萊塢》和《地球上的星星》向印度的教育體制發問，《我的個神啊》關注印度的宗教信仰問題。這一次，電影《摔跤吧！爸爸》把印度社會男女不平等的現象搬上銀幕。

在印度有這樣的法律，不允許懷孕的女性通過醫生了解肚子里孩子的性別，因為人們一旦知道母親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很可能要求母親墮胎。這讓阿米爾·汗想到了美國，“美國沒有這樣的法律，美國并不需要，父母提前得知孩子的性別，只是想知道嬰兒房該刷成粉色還是藍色。”相比于法律對人們行為的強行規定，阿米爾·汗覺得讓人們自愿改變內心想法更為有效。

2012年到2014年期間，印度的電視上出現了一檔名為《真相訪談》的節目，主持人正是阿米爾·汗。這個時候，阿米爾·汗已經是印度家喻戶曉的電影巨星，他主演的電影《三傻大鬧寶萊塢》在2009年就已經刷新了寶萊塢電影在印度國內的票房紀錄。

“電影中的那個人是角色，不是我。《真相訪談》中的那個人是我。” 阿米爾·汗說。在《真相訪談》中，阿米爾·汗不止是主持人那么簡單，他更像是一名新聞記者，試圖呈現問題的各個方面，從個人層面到社會層面，再到法律層面，最后是歷史根源的追述和未來發展的預測。“當你深入去調查，才會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你會覺得問題嚴重到永遠得不到解決。”

《真相訪談》播出后，直接推動了印度墮胎和性侵法案的通過。阿米爾·汗受邀到國會作證，推動國會通過了保護兒童的相關法案。而成為“印度良心”后的阿米爾·汗，也遇到了一些拍電影不會遇到的麻煩。他揭發醫生的醫療失當，探尋食物中農藥的來源，觸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這些人中不乏富豪。其中有人甚至收買媒體，抵制他的電影。

在拍攝《三傻大鬧寶萊塢》時，有一天阿米爾·汗正在開車，導演拉庫馬·希拉尼打來電話。“我們剛給你寫了一首歌，等你去世的時候，可以在你的葬禮上播出。”

這首歌這樣唱：他到底來自何方，觸碰了我們的心然后消失不見，他要去往何方，讓我們找尋。在熾熱的太陽下，他是一片綠蔭，在荒蕪的沙漠里，他是一抹綠洲。破碎的心，由他為你填補。恐懼，我們困在深井之中，無畏，他卻嬉戲于其中，毫不猶豫，撲向洶涌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