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爺爺

每年回老家一次，都可以見到我的爺爺。

他瘦骨嶙峋的身子，一嘴殘缺的黃牙，嘻嘻地笑著，常常穿一件綠色軍衣。幾十年了還生活在那個叫“百杯頭”的老村里，讓他上鎮里住他不情愿，村里的人幾乎都搬遷了，他還戀著那舊房子。

爺爺在我腦海中最顯著的特點就是“自來熟”。鎮里上上下下，只要是爺爺去過的地方，沒有人不認識他。甚至大大小小的商店，他都能隨意賒賬。最令人頭疼的是，每年回老家和他一起出去時，他都會樂滋滋地介紹：“這個是我孫子、孫女。這個，我兒子。這個是兒媳……”老爸說爺爺人緣好，你猜為什么呢？我告訴你吧，因為爺爺愛打牌、打麻將，常常是十局下來八局輸，輸的錢像水嘩嘩流，人家能不喜歡嗎？

每年春節回家，包壓歲錢時，爺爺總是很大方，紅包里都厚厚拱起，數一數，我和弟弟總能數出二十幾張“毛爺爺”。老爸可就慌了，急忙讓我們退給他：“這可是你們爺爺一年省吃儉用攢的，怎么能全給你們呢！”我想想也是，便帶頭把紅包退給了爺爺，不過心里還是有些沮喪，并非十分心甘情愿。可每每臨走時我都會發現，我包的某個夾層多了幾張百元大鈔，便又不由得“沾沾自喜”起來。

爺爺常常講起我小時候的事，話題跳轉得很快。坐在他的老房子里，聽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小時候的我，仿佛就是昨天，我還是那個黃發孩童，與他肆意地玩耍。

有很多親戚說，爺爺年輕的時候，是一個脾氣臭，又囂張跋扈的人。可是歲月能無情地改變人，我絲毫看不出爺爺的曾經。到底是什么，讓爺爺慢慢收起了自己尖銳的棱角，變得溫和寬厚了呢？

讓我說，老人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孩子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事實上，老人的感覺是對的。爺爺獨自留守山村的日子，一轉眼就是好多年。

爸爸說：“老人什么都不怕，但他們最怕孤獨。”當身邊的孩子都逐漸出去漂泊，老伴去了遙遠的地方，獨守老屋的爺爺，有著一顆多么堅強的心啊！

爸爸是一個很孝順的人，每周都會給爺爺打幾次電話，還每月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錢抽出一部分寄給爺爺，囑咐他要吃好的。

這個月以來，新聞一直都在報道長江中下游地區發洪水，爺爺的村莊也淹了不少地方，那天老爸給爺爺打電話，我聽見他說，百杯頭村大路全被淹了，走不了，他從一個小路走出去的，出去的時候，水都沒到膝蓋了。

我聽了，鼻子不由一酸，仿佛看到一個佝僂的老人，提著褲腿，在夕陽下的洪水里，蹣跚前行，背影漸行漸遠……

點評

黃舒燦同學的語言富有表現力和感染力。本文從幾個不同側面寫了她留守老家的爺爺，快樂處讓人會心而笑，傷感處讓人戚然動容。一份溫暖的親情，洋溢其間。一篇千余字的作文，卻表達了一個鄉村凋敝、老幼分離的時代主題，引人深思。

（劉大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