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惠的煩惱

文/楊穎

祖惠的煩惱

文/楊穎

距離放學鈴響起已經有二十多分鐘了，班上的同學已經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了，祖惠卻還在“專心”地收拾書桌。其實她一直在用余光觀察位于自己右后方的素素，素素把筆放進了文具盒，把作業本收進了書包，把書包背在了肩上，站起來了……祖惠趕緊收回余光，手上忙起來，把桌肚子里放在右邊的一摞書移到了左邊，她感覺到素素在自己的位子旁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朝前走去，終于走出了教室。

祖惠長舒了一口氣，崩緊的心弦放松下來。可是，隨即心事又漫涌上來。她從書包里拿出剛剛寫好的信，猶豫著要不要放到素素的桌肚里去，信里是煎熬了她許久的一件事。

祖惠和素素還在懵懂的年紀，兩個人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上小學后，進了同一個班，延續了兒時的親近，但兩個女孩不再僅僅是玩伴，她們還有了共同的夢想。祖惠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素素像今天這樣形同路人，回想剛才的尷尬，她就覺得心痛。

一切的起因源于幾天前。

這天，祖惠和素素周末結伴去新華書店看書。祖惠在一本作文書最后面的全國作文大賽征文啟事后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這是表阿姨的名字。祖惠顧不上看書了，立刻打電話問媽媽。媽媽肯定地說，表阿姨確實是編輯。

“嗚啦，太棒啦！謝謝老媽！”祖惠掛掉電話，迫不及待地找到素素，激動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兩個女孩開心地在書架中間手舞足蹈，全然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她們為什么這么高興？因為祖惠和素素都喜歡寫作文，她們特別羨慕別人的作文能登在雜志上，但一直都沒有勇氣投稿。“我們給表阿姨投稿吧，說不定我們的作文也能被印成鉛字呢。”聽祖惠這樣說，素素心底漾起開心的漣漪。祖惠更是信心滿滿，她完全沒有料到，事情后來陰差陽差，讓她和素素的友情產生了深深的裂痕。

“惠惠，你把作文發到我電子信箱里。能不能得獎，我們要靠作品說話哦！”當天，祖惠從書店一回到家就張羅起投稿的事情，表阿姨表揚了祖惠，同意讓她投稿。當然，祖惠沒有忘記自己的好朋友，打電話告訴了素素。第二天，素素帶來了她的作文，兩個小伙伴還互相交換了作文，修改后覺得更滿意了，祖惠才鄭重地把作文收起來。

憧憬就像一顆種子一樣在祖惠和素素的心里安家了，她們既興奮又緊張地期盼著，她們能感覺到好消息就在不遠的前方，還差一點點距離就能真實地觸碰到。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從一想到便會心尖一顫，到渴盼的心情慢慢地平靜，消息猝不及防地就降臨了。

“媽，我回來了。”星期五晚上，祖惠回到家，和往常一樣和媽媽打招呼。“惠惠，快來！”媽媽興奮的聲音從書房里傳來。祖惠腦子里嗡了一聲，突然就聯想到了作文。她沖進書房，媽媽正坐在電腦前，祖惠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前，看見電腦上有一行字：

張祖惠同學，經過多重評審，你的作文《媽媽的衣柜》榮獲“心蕾杯”全國中小學生作文大賽二等獎……

“惠惠，嘖嘖，我們家出小作家了！”媽媽喜氣洋洋的聲音在耳邊圍繞，可是祖惠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張祖惠！媽媽的衣柜！祖惠反復地看著這兩處，思路像被攪亂的毛線團，“這是怎么回事？張祖惠是我的名字，《媽媽的衣柜》卻是素素的作文呀！”

祖惠滿腹心事：“媽，你上次發給表阿姨的作文能不能找出來給我看一下。”

媽媽奇怪地看了一眼祖惠，在發件箱里找出了作文。素素只看了一眼，便不再說話了，默默地走出書房。原來，媽媽沒有在素素的作文下面附上她的名字！

“這孩子，得獎了還不高興！”媽媽咕噥著。媽媽哪里知道祖惠此刻心里的的驚濤駭浪。

“期盼了這么久，得獎的卻不是我！”

“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素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這么自私！”

“沒有我的幫助，她的作文也得不了獎！”

一邊是對榮譽的渴望，一邊是誠實，以及與素素的友誼，祖惠不停地被兩邊拉扯，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第二天，祖惠破天荒地早早起了床，麻利地洗漱、吃飯，動作之快，效率之高讓媽媽瞠目結舌。其實，祖惠是為了躲避素素，素素每天都會來叫祖惠一起上學。放學了，祖惠也是急急地奔出教室，不顧素素的呼喚聲。祖惠想多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她沒有想到，真相不會給她時間。

兩天后的一堂語文課，往日嚴肅的胡老師卻帶著滿面的笑容走進了教室。“同學們，我有一個喜訊要告訴大家。”祖惠感覺胡老師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胡老師說，“張祖惠同學的作文《媽媽的衣柜》參加全國作文大賽獲得了二等獎，為學校，為班級奪得了榮譽，我們把掌聲送給她。”如雷的掌聲把祖惠淹沒了，她滿臉通紅，頭壓得低低的，期盼著這一切快點結束。可是老師沒打算就此打住，她揮了揮她手上的雜志，說：“現在，請張祖惠同學上臺給我們念念她的獲獎作文吧。同學們請仔細聽，感受作文寫得好在哪里。”

教室里靜悄悄的，大家都屏息凝神，等著祖惠朗讀作文。祖惠緩慢地走上講臺，她感覺到素素正看著自己，她不敢與素素對視，她害怕看到素素質問的眼神。

張祖惠看著作文題目以及題目下面自己的名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嘲諷自己，“你的榮譽是偷來的！”“站在這里的不應該是你！”祖惠聲音顫抖地念完作文，短短五分鐘，她卻覺得已備受煎熬。

“現在，我想請一個同學來點評一下張祖惠同學的這篇作文。有誰自告奮勇嗎？”

祖惠最害怕的一幕出現了：素素舉手了，胡老師示意素素站起來。“她要揭發我了……”祖惠驚恐地想著，愣愣地看著素素，等待著她的宣判。

“我覺得這篇作文，很生動，幽默有趣……”素素沒有揭發祖惠。她剛聽到胡老師說祖惠的作文《媽媽的衣柜》獲獎時確實憤怒得五臟六腑都似乎要燃燒了，她恨不得立刻站起來，當著老師和全班同學的面揭發這個荒唐的獲獎者。可是，當她看著祖惠在臺上無所適從的樣子，她又心軟了。她了解祖惠，祖惠此刻心里的煎熬她能感受得到。

素素沒有揭發自己，卻讓祖惠強裝的鎮定一下子就瓦解了，相比素素的寬容，她自己的行為顯得多么卑劣，她痛恨自己的自私。祖惠熱淚盈眶，眼淚一顆顆掉落在鮮紅的榮譽證書上。

接下來的幾堂課的課間時間，祖惠便一直坐在位子上奮筆疾書，她把這幾天來所有的糾結煩惱全部傾吐出來，媽媽的失誤，她沒有抵住誘惑，偷了素素的榮譽，她后悔了，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在第一時間澄清事實……祖惠沒有勇氣當面把信交給素素，于是她就等著大家都離開了教室，才把信放進素素的桌子里。

第二天，祖惠便收到了素素的回信：

“祖惠，不高興的事情我們全都忘記吧，我只知道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我們要一起好好長大，別忘記我們的夢想，一起成為優秀的作家。”

素素清秀的字跡仿佛一團火，灼熱了祖惠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沒有失去素素的友情，這是最重要的。祖惠堅定地走向老師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