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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幣券

2017-05-31 19:27:27江月衛
清明 2017年3期

江月衛

1

天井寨開始只有小弟王、牛肚子、八百六幾個年輕人出去打工,經他們左一邀右一帶,先是村子里的男勞動力基本上出去了,后來是年輕媳婦也跟著出去。你想,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與老婆隔得天遠地遠的,一年都沒見上幾回面能行嗎?老的就只能在家帶孫崽孫女了。說來也怪,寨子里的年輕人個個像是吃了換花草一樣,家家如此,總是生一男一女兩個孩。要么是先開花后結果,要么就是先結果后開花。天井寨人說話愛用比喻,開花就是生女孩,結果就是生男孩。換花草是天井寨的一種草藥,據說吃了能維持男女生育平衡,頭胎是女,二胎定是男孩;頭胎是男,二胎定是女孩。

崽和媳婦們在外面打工,心都惦著守在天井寨的老父老母,更惦記著他們的孩子。唯一能夠體現他們孝心的就是每個月把掙得的錢往天井寨這邊的銀行里匯,然后就打電話囑咐:莫舍不得,要多買點好吃的咧……

老父老母在家里揣著銀行卡,就像揣著兒子兒媳的孝心,揣著對今后美好日子的希望,心里暖暖的,就更加忠實于自己的職責,更加盡心盡力地照料好孫崽孫女:兩三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盡量弄好的吃,不能再像自己當年大集體時照顧孩子們那樣,干一把濕一把、飽一餐餓一餐了!

周仁的肉攤子便擺回了村口。瘸子周仁以前騎著一輛爛摩托早出晚歸殺豬到鄉里的市場賣,現在擺在村口照樣有人買,何樂而不為呢?只是在自家村口賣肉,賒賬的事是避免不了的。周仁又覺得,無所謂啦,都左鄰右舍的,哪家的家底子怎么樣心中都有數,要窮只有自家窮點,家家都有人在外面打工掙錢,這點肉錢還是付得起的,“慢錢得用慢馬得騎”,不急!不急!

周仁在村口賣肉,時間一久,把賒賬賒成了一種時尚,付了錢的反而覺得虧了,使得那些有錢的也故意不付。更讓周仁氣憤的是,明明是來賒賬,個個還神氣十足卵大皮粗的,像是周仁欠他們似的:

我孫崽喜歡吃,給我往腰方上砍!莫舍不得,不得少你的錢!

周仁,怕不給你錢是啵,秤稱好點嘛!我只是沒空上縣里的銀行取……

說完,有的還會將存折本拿出來在周仁眼前晃,你看到了啵!有錢吧!都卵蛋邊幾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會少你的錢?

住在村東頭的單身佬東求不到一個月就賒了三十多斤腿子肉。東求在村子里開麻將館,沒了父母或父母生病出去打工不成的幾個年輕人和退休回來的幾個老同志,在他那打點小麻將,五臺自動麻將機天天轉個不停,一天下來“堂子錢”應該也能收幾十。東求之所以也在周仁這里賒賬,肯定是把錢高利放給打麻將的了。東求沒有說,這是周仁猜的,因為東求為人的好在天井寨有口皆碑。可轉眼三個月過去了,還不見東求來付錢,周仁就有些急了,想上門去討賬,可是村子里哪個不欠得有,怎么好意思去問他一個人要呢?不能瞧不起單身佬吧。

正想著東求,東求來了,指著案板上的排骨數了五根說,從這里砍下去!

周仁一邊稱秤一邊說,七十塊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東求還要求周仁將排骨剁碎。

周仁見東求沒有付錢的意思,在遞肉時直接開口要了賬:你還欠得有我的錢咧!

東求很無所謂地說道,對對對,連這次的一起記著。那些狗日的也欠得有我的,等下次一起付給你。見周仁不說話,東求自個兒又說,都是那些餓癆鬼在吃,我人一個卵一條又能吃得好多!說完,又在周仁耳邊輕輕說道,今天有點急,他們給介紹個女的……沒等周仁回答,背影已離開肉攤子往家走了。

就這天下午東求出事了。他坐村里的三輪車和介紹人去相親,翻了車,東求和那介紹人還有司機都死了。東求欠周仁的賬自然是沒人替他付了。四百多塊錢啊!可人都死了你能怎樣?更可氣的是,在東求死的那天晚上,一只老鼠鉆進周仁放賬簿的布口袋里待了一夜,看著賬簿被老鼠咬成一堆碎紙片,周仁老婆喊爹叫娘:這不是紙片啊,這是錢咧……

周仁找到李半仙,李半仙掐了掐指頭說,你家祖上是不是有一個死到外頭的?周仁想了想說應該有吧,據說是爺爺那一輩,過苦日子的時候出去賣活路一直沒有回來,應該是死在了外面。其實,任何人只要往祖上找都有死在外面的。

李半仙說,死在外面的那一房可能是缺少吃的了,變著法子回來討吃的,你到三岔路口燒一刀紙和一炷香,煨一罐爛飯倒在那,轉身就走莫回頭看。

周仁便按照李半仙說的做了,做得很虔誠。但這只能預防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目前被老鼠咬壞了的賬簿怎么也還不了原了。好在天井寨的人講良心,拿出自家記的那個賬簿要周仁一一抄回去,那些默記在心頭的也回憶給周仁聽。周仁兩口子一邊抄記一邊在起疑心,想著都是買家記的數字是不是黑了一些,于是回家后還是一片一片將碎紙片合上,合到后半夜,等將記有牛高欠賬的碎紙片合上時,看到牛高說的和賬上記的一分不差,這才放心。在周仁兩口子看來,牛高是天井寨最痞的一個,牛高都講了老實話,別人肯定也都講了。

遭遇了東求這事,加之賬簿被老鼠造訪后,周仁心一橫,將砍刀往案板上一砍,砍刀就“生”在了案板上:從今以后不再賒賬!

周仁這動作并沒有嚇著誰。他不肯賒賬,反而被村民們收拾了一場:東求是單身,我們也是單身?我們可是有崽有孫的人,還付不起你那幾個肉錢……賒賬的人多,周仁說不過,他們反而占了上風,周仁最后只得妥協。

現在周仁遇到了更大的問題,他賒不到豬,自家也沒錢墊,看來只得停業了。來到村口買肉的沒見著周仁,便四處打聽:

今天怎么沒看到周仁來賣肉,是不是他老婆病情加重了?

她老婆尿毒癥不換腎的話,只要按時做了透析應該沒有問題的。聽說是賒賬的太多了,他沒錢買豬了!

為什么要來買肉,人家又不欠你的!有人故意說氣話。

……

李半仙來到村口,沒見到周仁,開口就罵了起來:他媽的,不就賣點肉嗎?有什么了不起,還扳翹,有錢我就不相信買不到肉!牛高用你的摩托拉我到街上去,老子買一頭豬回來殺……娘賣逼的,這世道,什么遠親不如近鄰!

牛高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我拉你去是可以,莫講活路錢,油錢你得出吧?

牛高這么一說,已坐上摩托后座的李半仙又下來了,對現場的人說你們賒的賬也要逐步付給人家,賒得人家肉攤子都垮了……只聽講飯店被簽單簽垮的,還沒聽說肉攤被賒賬賒垮的……李半仙最后這句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見大家笑,菊花嫂開腔了:你們這些死短命的,有錢也不付,害得我家孫崽也沒得肉吃,我是昨天才和周仁結清了賬的哦!菊花嫂這人一刻都不會忘記宣傳自己,這下故意大著聲音說話,如果她還欠著錢,肯定貓聲貓氣不作聲。

一位頭發染黃了的年輕人說:有錢就任性,人家愛賣就賣,不賣又咋地?這年輕人是才從外面打工回來的。

又欠得他幾個錢?反正少不得他的!何必放著生意都不做……

未必他賣豬都是為了大家好,他自己就不賺錢了?

……

正議論著,周仁背著手一拐一瘸地來了。有人便借著勢子當面批評周仁的不是:

少得了你那兩個癆錢,你不賣也要事先告訴一聲!

哪有你這樣洗別個的門子……

你這樣做是拿了我們的鑰匙,你曉得啵……那是要折壽的!

……

周仁火了,開機關槍似地一通亂罵:我日你家娘,你們欠我的錢不付我,還要講我的卵話。

見周仁發火了,村民們不敢再七嘴八舌說他。李半仙拉過周仁在旁邊說了會兒悄悄話,周仁便不再作聲,一拐一瘸地往家走了。見周仁走遠了,李半仙這才向大家宣布:明天來買,明天周仁繼續在這里賣肉,每戶賒肉每天不能超過一斤,超過的得付現金!

其實這“規定”是李半仙突然加上去的,他給周仁并沒這樣說。李半仙告訴周仁的是,由他出面到養殖場去賒豬。

養殖場怕周仁付不起錢不肯賒,李半仙覺得自己在村子里有頭有面,應該還是賒得到的,李半仙家里沒病人不是通了洞的水缸,兒子兒媳在外打工每個月收入幾千上萬元,再加上他時不時這里架向那里采地也還有收入。更何況養殖場進場時,還是李半仙看的吉日,這點面子養殖場的老板總應該會給吧!可是,令李半仙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出面也不行,養殖場老板說,賒給你李半仙不賒給周仁,那不得罪了周仁?要賒都賒,不賒一個也不賒!李半仙自認為在村子里算個人物,講得起話,見養殖場的老板不給面子,便直說要不是我給你架的向道看的吉日,今天你能這樣順風順水發財嗎?養殖場的老板也把話挑明了說你給我架向看吉日我是付了錢的,一碼歸一碼,已經結清了,不能和這事扯在一起。

怎么辦?李半仙可是當著大家的面把大話說出去了啊!現在周仁不急李半仙反而急起來了。為了保面子,李半仙只得先墊錢給周仁在養殖場買了豬,說好等周仁收到錢后立馬還給他。呵呵,牛皮吹不得,有時講一句大話就要付出代價的哦。好在只有個把月就要過春節了。天井寨人有個規矩,欠賬不過年的。

2

直到臘月二十七,來給周仁付款結賬的還不到賒賬人數的三分之一。“二十八好設法,二十九樣樣有,三十夜吃得飽和和”,眼看到年三十只剩下三天了,周仁有些急,不得不一家家上門去催收。

……我那崽講回來過年,還沒到啦,看明天回來沒,回來一定來把你的錢結清……你放心啰,我們不是賴賬的人。

……兩個年輕人昨天黑了才到家,今天一大早就去看丈母娘去了,晚上可能回來……你放心啰,我們不是賴賬的人。

……他們今天晚上會回到屋吧,三天前就講上火車啦,怎么從浙江回來有那么遠哦,他們一到屋我就要他們來給你結賬……你放心啰,我們不是賴賬的人。

……今天一大早他們帶著兩個細家伙趕場去了,兩個細家伙一年沒見爹媽,見了面就吵著要買新衣服……你放心啰,我們不是賴賬的人。

……仁叔啊,是這樣的,廠里還欠我萬多塊工錢咧,年前沒結到賬,回來的路費都還是借的。這樣的,你幫我把賬算清楚,我過年后回去直接打你銀行卡上……你放心啰,我們不是賴賬的人。

……

周仁接連走了幾家,年輕的當家人都不在,老家伙都找出這樣那樣的理由搪塞他,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年輕的當家人,又說廠里沒付工錢,但他們有一句話是一樣的,“你放心啰,我們不是賴賬的人”。“雷公不打笑面客”,人家又不講什么生話,周仁當然不能發作,只能待在家里等。到了臘月二十九,還是來了那么幾戶來結賬,其中一些是周仁并沒有上門去催收的,合計合計還有一半戶沒給他付錢結賬。

盡管賬沒有收全,但他欠著別人家的豬錢得付!養殖場的錢沒二話講得全付清,否則,來年不好講話。至于那些賒豬給他的零散戶,雖然不多,人家一年一度喂一頭豬,潲桶把把都磨迂了,不容易啊。周仁本著“有錢錢打發無錢話打發”的原則,一家家上門去“付一部分欠一部分”地處理欠賬。

家里無錢,心里就慌,年過起來就有些空空的。但空也得過啊,日子就是這么的,好也得過歹也得過。正在寫對聯的孫崽看爺爺周仁臉色不好看,知道個中原因,便哄周仁開心說,我寫副對聯貼在大門上,保證今后沒哪個敢再欠你的賬了。上聯是:你來賒賬我為難,我去要賬你心煩;下聯是:不如不賒不去要,我不為難你不煩 ;橫批是:概不賒賬。

周仁想起他在攤子邊掛過“薄利經營,概不賒賬”的牌子,一點效果都沒有,便垮著臉對孫崽說,掛對聯,你就是掛刀也沒有用!

怎么樣才能做到肉賣了賬也結了呢?周仁后來終于找到了辦法。想起此招時,他自個兒笑了。老婆正在給他統賬,問他有什么好笑的?滿是油漬的賬簿稍不注意就會弄破,因此他老婆做得很專心。周仁顯得神情鎮定,猛吸了一口旱煙,慢慢地吐出一團白霧,很是愜意地說道,今后不用這么清算了,不用這么麻煩了!他老婆一愣,把賬目給搞混了,又得重新計算,便罵道,我還以為你撿了個金元寶!不記賬你還能都收得上現錢?

那本沾滿了油漬的小學生算術作業本,寫滿這家八兩那家一斤的,周仁字寫得粗,一個字占了兩行。

很快,春節過后周仁印制了一捆人民幣大小一樣的彩紙回來,彩紙上面周仁將人民幣上毛主席的圖像換成了自己的圖像,“中國人民銀行”字樣變成了“天井寨周仁屠夫攤”;背面是周仁代購券使用的“約法三章”和周仁的印章,面額為一百元和五十元兩種。每張票面也一樣印有編碼,周仁說是為掌握印數和防止有人偽造而設置的。每張的背面都蓋有周仁的私章,蓋在什么位子,和前面的頭像怎么對應,周仁說只有他一個人清楚。

當周仁第一次在天井寨把他的代購券拿出來的時候,差不多把大家都笑垮了。有的說:

你還花那么大的成本,直接用冥幣代替就算了。

你想成獨立王國了?自己發行錢了!

你是怕你死后,到陰間你沒得錢用是吧,你提前使用你的錢了?

……

周仁一本正經地說,你們都給老子聽著,從今往后都不能在我這里賒賬,沒錢的讓牛高用摩托車送你們到銀行去取錢,回來兌換成我周仁這種“錢”,用起來方便,放在家里又安全……

這主意漸漸地居然就得到了大家的贊同。

牛高并不白忙活,一次送倆人進城取錢,一個來回收入五十塊,這天他跑了四個來回。接著又忙活了幾天。一年多來他到周仁那賒的肉錢,跑幾天摩托便全付清還有剩的。牛高自己賺了錢又幫周仁解決了大問題,真是一舉兩得。

就這樣,周仁自制的“錢幣”就這樣在天井寨流行開了。周仁去養殖場買豬時用現金結算,因為他自制的“錢幣”“發行”出去已收到了現金。村民們來周仁那買肉時用周仁自制的“錢幣”結算,既方便又安全。后來天井寨哪家有什么紅白喜事時有的也用周仁這種“錢幣”送禮,因為可到周仁那兌換成現金。村民們都說周仁這“錢”好啊,萬一哪個拿著這種“錢”丟了,或者是被壞人搶去了,別人拿到也是白拿,因為他沒地方用,即使是拿到天井寨來找周仁用,周仁也會追問錢從哪來的。

再后來,天井寨在鄉里上小學的孫崽孫女,拿著周仁這種“錢幣”還能到校門口的定點商場買點小吃,不過什么網吧啊、游戲廳就用不了,這有效地控制了孩子們的不良習氣,真好啊——天井寨人堅決擁護!

3

這天,周仁的肉攤子還沒開張,兩個穿著很時髦一看就是干“那事的”女郎共騎著一輛摩托來了,說要買兩百塊錢的腿子肉。周仁覺得她倆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來,他故意每斤抬高兩塊錢,她們也沒說什么,付錢的時候用的是代幣券。周仁開始不肯收,細看那代幣券,確實是自己印制的,只得勉強收下。這兩個人買了肉就騎著摩托往回走了,看樣子是特意來的。望著她倆飄然而去的背影,周仁才想起怎么沒問代幣券是從哪里來的。

就在這天晚上,周仁和老伴盤點一天的收入時,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一百元中有兩個編號都是172。怪了!這才又想起白天來買肉的兩個穿著花哨的女郎,感覺很有可能是那倆人,自己一時太大意了!仔細對比,卻看不出哪張是他制的、哪張是假的,難道兩張都是假的?這下周仁更加慌了神。他“發行”的錢幣共有五萬多元,如果有人做假把他的錢套了出去,那可不得了啊!周仁又逐一清點手中的錢幣,還好沒有再發現重復的,心中稍稍平靜了一些。老婆安慰說是不是你當初寫重復了咧!周仁想了想,覺得也有可能,一個人寫那么多,難免有錯。

第二天又出現了兩個編號都是195的一百元,但這天沒有外人來,全是村子里的人買肉啊!這下子周仁坐不住了,他急急趕到鄉里,到指定使用的學校門口那幾個商店盤點。不清不知道,一清嚇一跳,一下子就發現了十七張一百元是同號的。這下可以肯定,有人做假冒充。

周仁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怎么辦?他的心咚咚跳個不停,像一只無頭蒼蠅找不到方向。有人提醒他說,你還能怎么辦,找李半仙起下掌看是哪個搞的鬼。晚上,周仁提著兩斤短肋上的五花肉上了李半仙家。那是他白天賣肉時特意留下來的,不肥不瘦,下酒的好料子。李半仙正戴著老花鏡在謄抄《葬書》,這是一本線裝豎排的老書,市面上沒有賣,想要就只能手抄了。李半仙寫得一手好字,小楷寫得和電腦打印出來的沒什么兩樣。據說,李半仙年輕時還畫過偉人的像,他壞事就壞在他能畫領導人的像。那時還是生產隊集體勞動的時候,李半仙中午收工回來吃中飯,抽空畫了一張偉人的像,快要畫完的時候,生產隊長吹著口哨喊要出工,李半仙只得放著下午回來接著畫。沒想到家里那只小狗可能是看著花花綠綠的好看,一口咬著拖到外面去玩,被收工回來的人民群眾發現了,說李半仙侮辱偉人,于是李半仙被捆了“半邊豬”,晚上還開了群眾大會進行批斗。從那以后,他就沒再畫畫,改為偷偷學習風水八卦,慢慢地就成了現在的李半仙。

李半仙掐了掐指頭,對周仁說,你東方上有什么仇人沒有?周仁坐在屋子里分不清東南西北,站起來轉過身用左手指了指說,是這個方向吧!李半仙點了點頭。周仁右手抓了抓頭發想了老半天也沒想起來,說這個方向沒有什么仇人,沒有哪個和我過不去啊!李半仙從滑下鼻梁的眼鏡上方看著周仁說你好好想想,應該是這個方位的人在搞你的名堂。

周仁用排除法,逐一否定說,沒有啊。心里暗想牛高雖然屬于這個方位的,他只不過口丑,喜歡亂講,但他不會做這種事的。李半仙點了點頭又說,此人四十來歲的樣子,塊頭大……周仁越來越覺得這人像牛高。但又覺得牛高不可能做這種事,心想莫非真是“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目前只有李半仙這么說,周仁還沒有拿到什么證據證明是牛高所為,周仁還不得聲張也不敢到派出所去說,他打算一邊賣肉一邊悄悄地把代幣券兌換回來,如果只損失兩千塊錢就算了,雖說這已經讓他很是心疼。這天下午,他正準備收攤回家,忽然來了頭發長手上紋得有龍的五個人,拿著一千元代幣券找到肉攤邊來,要周仁兌換現錢。周仁看了他們的代幣券,編號正是此前那些同號的,便不肯,推說身上沒那么多現金,要兌換得明天再來。但那幾個長頭發不相信,要周仁把身上的現金全部拿出來清數。推搡的過程中,一個長頭發將手伸到了周仁裝錢的荷包里去了。周仁突然就握著砍刀發了飚:

搶錢是啵?哪個再敢動一下,老子一刀砍死他!

周仁一聲吼,幾個長頭發都愣在那里不動。停了幾秒后,一個長頭發說,這是你發行的,現在我們要兌回去你又不肯,是么子意思?另一個長頭發說,你沒有那么多現金,那我們買肉總該可以吧?剛好攤子上還有一腿肉沒賣出去,周仁忙推說這肉已賣給別人了。

正在爭辯之時,一個長頭發趁周仁不備,箍上去將他緊緊抱住不能動彈,其余幾人將案板上還沒賣的那塊腿子肉扛起就跑,隨手扔下兩張代幣券。見扛肉的跑了二三十米遠后,抱周仁的那長頭發才放手跑開。周仁一個瘸子哪跑得過幾個健全的男子漢,不過電話比人跑得快,周仁一個電話打到村部旁邊的小賣部,正在小賣部閑扯的幾個年輕人騎上兩輛摩托追過去。在一個轉彎處,幾個長頭發被追上了。還沒等反應過來幾個長頭發就被打趴在了地上。

在派出所里周仁有些得意,歷數著幾個長頭發的罪行,心想只要追查這幾個長頭發手里的券是從哪來的,這案子就算是告破了。沒想到周仁還沒說完,就被派出所的刮了一通鼻子:你自己發出去的,人家到你那里換錢不可換,買肉又不賣,是什么意思?

周仁哭喪著臉說,他們拿的全是假的!

派出所的說,你印發的,你說是假就假是真就真?總得有個理由吧!

周仁說每張上面有編號,他們拿來的編號是重復的,之前我就發現了……

派出所的說你怎么不來報案呢?你自己寫重復了呢!

周仁說,這事很簡單,只要調查他們的券從哪里來的就真相大白了。

派出所審過后,對周仁說,你們寨子上是不是有一個叫牛高的,他們是從他手里得去的。據那幾個長頭發交待,他們和牛高炸金花(賭錢),牛高沒錢付,用這個券抵的,一百抵八十,還說過幾天拿現金來贖回去,一直沒來,他們才拿來買肉的。

真是他搞的鬼啊!周仁便把李半仙的話說給了派出所的聽。派出所的手一揮說:當務之急是把被打傷的幾個長頭發送到醫院治傷,至于誰仿制了你的券下一步再說,那是另一樁事。最后命令周仁先到醫院給那幾個長頭發預交一萬塊錢的醫藥費!

周仁有些想不通,說我又沒有打人怎么要我交錢呢?

派出所的說,你雖然沒有親自參與打人,但根源還在你這里,是你喊的人啊!

周仁賣肉賣了一輩子,從沒遇到過什么事,聽派出所的這么說,覺得也在理,再說了那幾個幫自己去找長頭發的一個個都是窮光蛋,要他們拿錢也是拿不出的。周仁只得老老實實地拿了一萬塊錢給了那幾個長頭發交醫藥費。

派出所背著周仁又去教訓那幾個長頭發的:你們雖然被打了,是自找罪受。周仁不肯賣肉給你們,你們可以找村長解決啊,怎么就強行扛起肉跑呢?沒有講理的地方了?村里講不好還有鄉里嘛!鄉里不行還有縣里嘛……“文化大革命”那么多冤假錯案都破了,你們這點事算什么?要相信政府……我問了醫生,都只是點皮外傷,打點消炎止疼針就沒事了,你們不扛人家的肉跑,會被打嗎……還有你們手里的那種券是怎么來的?你們心中有數……

畢竟做賊心虛,幾個長頭發住了幾天院后就出院了,一共花了三千多的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什么的派出所說還沒劃清責任,以后再說。這事也就到此為止。

眼下周仁要做的是把那券兌換回來,他不敢再冒險了,現在損失才兩千元,再拖下去誰知道會變成多少咧。他粗略算了一下,發出去的券五萬多塊錢,便去銀行一次性取了五萬元現金,先是在臨街他指定的幾個定點店面兌換,然后回到天井寨兌換。

周仁要將代幣券兌換成現金,這下又遭到了天井寨人的反對,說周仁名堂多,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換回來那么多現金放在家里很不安全。周仁說,我有殺豬刀我不怕,你們放在我這里吧,今后你們買了肉后直接在我這里扣。老百姓有他們的想法,自家的錢放在別人的口袋里始終不放心,便找理由說,我們的錢不只在你那里買肉,我們還有別的開支咧!周仁大義凜然地說,你們要開支就到我這里來取吧,我又不收你們的管理費。聽周仁這么一說,村民們想想又覺得似乎也有道理。

周仁現在和派出所的有些熟悉了,便給派出所講了他損失的經過,也相當于給派出所報案。周仁還講了李半仙給掐指懷疑牛高的情況,周仁以為這才是重點,沒想到,他還沒講完,派出所的就罵了起來:別他媽的疑神疑鬼婆婆媽媽的,證據呢?我們辦案是要講證據的!

派出所將周仁的敘說記錄在案,還要周仁交一張一百元的“錢幣”給派出所做樣本。起先周仁有些猶豫,心想又要損失一百元,但為了破案,損失就損失吧!回到家給老婆說起這事時,老婆嗔怪地扯著他的耳朵罵道:那叫損失嗎?你這豬腦殼想想,那叫作廢一張!

周仁這才突然醒悟。

4

話說那天牛高從天井寨用摩托送兩個人到縣城后,正準備回天井寨時,剛好遇到兩個要搭摩的的。按正常價也就十來塊錢,牛高欺負人家不曉得,說要二十塊錢,對方居然也不還價,等牛高把這兩人送到指定的地點后,又有人上車,左一跑右一跑,一天下來得了一百多塊錢,這比在天井寨種地劃得來。牛高跑滑了腳,準備繼續在城里跑。

一連幾天,牛高騎著他的摩托穿梭于縣城最繁華的街道,每天總有一百多元的進項,除去加油外,凈賺八九十塊。這天下午,一個穿著很暴露的年輕女子坐上了牛高的摩托,牛高問往哪走,女子說隨便。牛高開玩笑說,我又不是你老公,不可能搭你兜風。女子說,當一回老公又怎么樣,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咧。說完便伸手抱住了牛高的腰。牛高一激動車龍頭歪了一下,說這樣要不得,大街上的,別人看見多不好。女子說,這有什么不好,這是為了坐車安全,你想把我摔死啊?牛高無話回答。在過一個溝的時候,女子的手往下滑,不經意間就碰到了牛高的關鍵部位。牛高來了興趣,問女子價格如何?女子說玩一次兩百元,陪一個晚上要四百元。牛高說現在大白天的,離晚上還早得很,先來個兩百的吧。說完就把摩托開到了一家私人賓館開了個鐘點房。完事后,牛高才發現身上只有一百五十塊錢。那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燈,罵道:想吃老娘的白食,沒門。一個電話打出去,來了五個二三十歲左右的長頭發男子。長頭發一來就不只是欠五十塊錢的問題,除了那五十塊錢外,每個人還要一百塊錢的工資。牛高只得跪在地上求饒:現在就是打死我也沒有錢,我在城里跑摩的,你們把我的車號記著,隨時可以來找我,我身上有一種券,一元抵一元人民幣的,但是只能在天井寨才可以用,你們要是不信,過幾天我再把它換回來,現在暫時抵一下債。就這樣,牛高身上的一千元代幣券就到了這幾個長頭發的手里。長頭發說:三天之內拿五百塊錢來兌換。牛高只得起早摸黑地跑摩的,想盡快換回那一千元的券。

眼看兌現期限就要到了,錢也湊得差不多。這天下午摩托卻被交警扣留了。原來政府早已下發了禁摩令,城市不準用摩托載客。牛高這才明白,城里的人也不傻,這么好賺錢的事人家不曉得去做,卻讓給你一個鄉下人來撿輕松路子,原來是不允許的。牛高哭喪著臉去找交警,說自己真的不曉得,是來城里辦事順便搭了兩個客。交警也不含糊,說既然不曉得就罰款長記性吧,但這事還得要領導同意才行,否則,摩托要沒收的。說完,要牛高寫一個申請書。

牛高這下才曉得沒讀過書的困難,他只上過小學三年級,嘴巴講講還可以,要他動筆寫就有些難了,提筆半天寫不出幾個字。這時他身旁走過來一個人說,那里有個姓馬的律師可以幫你,但你得出五十塊錢請他。這個馬律師天天待在這里,主要是攬這方面的活兒。為了盡快處理完事,五十就五十,牛高不得猶豫。但看著馬律師寫的短短一頁紙時,他有些不相信管用,覺得應該有三四頁紙才像。沒想到,交警拿著那半頁紙卻說,可以了,下午上班后來聽通知。

牛高卻有些不識相,催促說,能不能上午給辦了,我還要回鄉下去!

一聽到這話,交警把那半頁紙又遞了出來。說,領導現在不在,你下午來親自遞給領導吧!

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牛高好話講盡,交了一千塊錢的罰款,才將摩托領出來。

且說派出所那邊,因那幾個長頭發的事牽涉到牛高,派出所得找到牛高核實情況。正在這時,牛高回來了,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和以往一樣騎著摩托在村子里轉。派出所立馬就將上白下藍的公安車開到村子里來,牛高當然不會知道村子里出了什么事,居然到公安車邊看熱鬧,結果被公安抓上了車。

在派出所里,牛高有些莫名其妙,覺得這場面他在電影電視里見過,果然是一樣的,連標語都一樣,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等等。

穿制服的問:你這幾天到哪去了?

牛高:到城里跑摩的去了。

穿制服的問:哪個能證實?

牛高:交警,他們罰了我的款。說完從身上摸出罰單。

穿制服的問:你和別人賭過錢嗎?

牛高:沒有。

另一個穿制服的喊了一聲:不老實是吧,拿銬子來,把他銬起來。

看到手銬,牛高有些緊張,說話的聲音低了很多:確實沒有賭過錢。

穿制服的緊接著問:你拿了多少周仁的那種券抵賬?

說到券的事,牛高老實了,不得不將事情的經過給派出所的講清楚……

見牛高被派出所的抓走,周仁以為他的案子馬上就要告破,作案者就是牛高,有些興奮,在他的肉攤子邊大聲咋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怎么樣,這回遭到報應了吧!

來買肉的不知周仁講的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看著周仁。周仁問:砍多少?今天每斤降一塊錢!

別人當然還是不明白,周仁便接著罵道:狗日的牛高,他居然敢做這樣的事,害我……

你他媽的,講老子的冤枉……牛高正好從派出所回來經過周仁的肉攤子邊,聽到周仁正在那里講他的不是,再加上才被派出所銬了手銬,氣還沒消,這會兒全撒周仁這。牛高一把拉過周仁問他為什么要造他的謠?

周仁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哪是人強鼓強的牛高的對手,沒費什么力,周仁就滾到了地上。

周仁倒地那一刻,斷了三根肋巴骨。

周仁住進了醫院。

住院后,周仁老婆要去招扶他,那些代幣券放哪里呢?想來想去她覺得家里菜園子里最安全,菜園子在屋邊,除了她去之外沒哪個會去的。于是,她在菜園子里挖了個坑,把券用油紙包了五六層后放在坑里,再將土回填并在上面栽了菜,這下即使是神仙也看不出下面埋的有東西。周仁老婆這才放心地到醫院招扶周仁。

牛高覺得很冤,周仁的券惹的禍,發財是周仁,現在周仁住院,派出所反而讓自己給他出醫藥費。牛高越想越不是味,也無心做事。這天,牛高在看電視,電視里正在播放《今日說法》,講的是一個公司老總融資發行債券犯罪的案例。這個案例給牛高很大的啟發,周仁發的這東西是不是屬于犯罪呢?雖然,牛高并沒有弄懂電視里講的和周仁的情況有何區別。

牛高翻出那天在縣交警隊替他寫報告的馬律師號碼,打了過去,將周仁代幣券的事給說了,馬律師說肯定是違法的,“印刷、發售代幣票券,以代替人民幣在市場上流通”都是違法行為……聽到這牛高就有些按捺不住,聲音大了許多:馬律師你直接說下一步該怎么辦?

馬律師說:你到城里來一趟吧,電話里怎么說得清楚,約牛高在縣法院門口的西南律師事務所見面。

兩人見面后,馬律師說,寫份報告交到公安局的經警隊去,這案子應該由他們直接偵察。牛高弄不清什么叫經警隊,便問報告怎么寫?馬律師說,你出五百塊錢,我負責給你寫并給你送,還負責督促公安來查處。

五百塊錢,牛高有些舍不得,他跑摩的最少也要跑五天,還要東躲西藏,萬一被交警逮上了,罰款又是一千。默了半天神他沒有回答馬律師,馬律師看出了牛高的心思,勸說道:五百塊錢算哪樣,你想想,就是周仁發行那代幣券把你害苦的,現在他多住一天院你要多出多少錢啊!

牛高的想法往馬律師的思路上一靠,就毫不猶豫地將五百塊錢拿了出來,離開的時候,還一個勁地感謝馬律師。牛高出了錢心里就踏實了,覺得勝券在握,周仁立馬就會坐大牢。高高興興回到家,醫院電話來了,要他去給周仁交錢。牛高剛剛放松的心情又緊張起來。但一想周仁馬上就要坐大牢了,給他交點錢算什么,便很大方地說:今天晚了,明早來交吧!

給周仁交了五千塊錢后,牛高又給馬律師打了電話,馬律師說哪有那么快,等著吧,事情肯定是要辦的。牛高又給馬律師說了他另一個想法,如果周仁肯配合及早出院,是不是就可以不告他。這想法正好合馬律師的意,對牛高說,你可以開門見山地和周仁談談,看他是什么態度再決定下文。

牛高真的就直話直說了:仁叔啊,你是曉得的,我在外面是有名堂,但一般也不亂來,逼我到絕路上去了我也是要反彈的,狗急了也要跳墻……

周仁怔怔地看著牛高,不知他葫蘆里要賣什么藥。

牛高說,你那個券是違反國家法律的,我問過律師了。

周仁還是不開腔,暗想那天他到派出所報案,派出所對他的態度,感覺沒有什么惡意啊!如果真的違法他們還說破案?

牛高從身上摸出一張紙,馬律師寫給他的,牛高照上面一字一句念下去:《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幣管理條例》第二十九條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印制、發售代幣票券,以代替人民幣在市場上流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第四十五條也規定:印制、發售代幣票券,以代替人民幣在市場上流通的,中國人民銀行應當責令停止違法行為,并處二十萬元以下罰款……這事現在只有我曉得,只要我不說你就沒事,連派出所都還不知道這法律……牛高說得神神叨叨的。

周仁說,那你要我怎么樣?

牛高說,很簡單,出院,在家休養。

周仁說,我還痛得狠咧!

牛高說,脫個牙齒都痛,哪有不痛的,忍忍就過去了。

周仁一輩子沒遇到過什么事,聽牛高這么說后,真的就打算第二天出院,盡管他老婆不同意。但周仁心中的苦哪個能知呢?見周仁同意出院,牛高一個電話打給馬律師,說這事成功了。馬律師說,我倆這事就算扯清楚了。牛高這才想到馬律師就從書上抄了幾十個字給他,也就是他念給周仁聽的那段話,五百塊錢就到手了,他媽的,真的是一字值千金啊!牛高感嘆道。

第二天一直到天黑也沒見周仁回到家,牛高有些急了,第三天天一亮他又騎著摩托到了醫院,問周仁是怎么回事。周仁說,醫生不準他出院,硬要出院也可以,要他自己簽字,出了問題不能找醫院。聽醫生這么說,他又不敢了。其實,周仁當著牛高的面嘴里不頂撞他什么,但他心里又有安排了,原因是和周仁同病室的一位縣司法局退休的老干部告訴他說,他發行的代幣券影響不大,并沒在市場上流通,不算犯法,周仁的膽子也就穩了,不愿意出院。

牛高的得意算盤又出了問題。他只得再去找馬律師,馬律師說,一碼歸一碼,先前這事我們已處理好了,如果再要處理還得再交五百塊錢。

5

街上有幾個人拿著代幣券到醫院里來找周仁,說要兌換現金。周仁心中沒底,推說現在還在住院,等出院了再兌換。來人說現在急著要錢用,得馬上兌換。周仁說現在沒錢,就是殺了他也兌換不了。來兌換錢的人說,殺人我們不敢,我們天天敢守在這里還是做得到的,吃飯是不能少的,你周仁吃什么我們也就跟著吃什么……見來的人有沒得錢就不走的意思,周仁只好兌換了他們手中的代幣券,一共一千四百多塊錢。

第二天,醫生來查房的時候,天井寨來了十多個老鄉。周仁以為是來看他的,嘴巴里一個勁地感謝,說沒什么大事,過幾天就能出院了。等醫生走后,這些人才說,他們是來兌換代幣券的。周仁說,你們的上次不是都收回了嗎?怎么還有?這個那個都說出了這樣那樣的理由,有的說當初沒有清理好,這次洗衣的時候才從衣服里找出來;有的說當時兒子或者老婆不在家,回到家里才發現身上還有;有的說從碗柜里才翻到的……接過代幣券看了看,一共三千八百多。

第三天,天井寨又來了一撥人,有十六七個,周仁有些緊張起來,心想是不是又是來兌換代幣券的,這下真是虧大了。頭天晚上他和老婆算過,老婆埋了五萬四千元在地下,他一共只制了五萬九千元。意味著還有五千元在外面沒有收回來。減去現在手里兌換回來的……哦對了,派出所那還要一百元咧!

出乎周仁的意料,這伙人倒也沒說什么,只是看了看就說要走了。走出大門,隱約聽到有人在大聲罵牛高,說牛高你造什么謠啊,周仁這樣子怎么會死?

周仁這才明白,是牛高在村子里造謠說他病情加重可能要死了,才有這么多人來看他。當然外人并不知道這些情況,同病室的司法局老干部還夸獎周仁一個殺豬的很會做人,人緣關系好。

周仁租了一輛面的回了一趟天井寨。腿雖然有點瘸但派頭沒有瘸,再加上住了二十多天的院,皮膚也白凈了許多,派頭更足了。他一下車就向在公路邊干活的鄉親問候,搞得像是多年沒有回鄉的海外僑胞。天井寨的許多人見周仁身體好好的,不像牛高說的得了什么絕癥活不了多久的樣子,但問題又來了,你周仁身體好好的怎么還住院,這不是故意為難牛高故意耗費牛高的錢嗎?沒病就得出院啊!

牛高也不是省油的燈,立馬找到派出所,要派出所命令周仁出院。派出所回答牛高說,是否能出院那是醫生說了算,不是由派出所決定的。牛高又找到醫院,醫生拿出一張透明的膠片讓牛高看,牛高認得那是一張胸部的透視膠片,以前牛高也照過。醫生對著光指著上面的圖像說,骨頭還沒有完全接好,回去要出什么問題我們醫院是不負責的。牛高說,他和正常人一樣可以走了怎么還沒接好?醫生說,能走能說明什么?那癌癥病人也能走啊!又把嘴巴湊近牛高的耳邊輕聲說道,當然,要周仁出院也是可以的,只要他親自簽字……

牛高想,硬的不行,現在只能來軟的了。下午,牛高背了一個豬肚子來到周仁的病房。正躺在床上輸點滴的周仁見牛高進病房就謹慎著,每說一句話都經過牙齒和嘴巴商量,生怕有半點把柄被牛高抓著。

牛高態度和藹地說道,仁叔好點了吧,這么久一直忙沒空來看你,今天給你買了一個豬肚子,你燉來補補身子。

周仁也不是進院時的周仁了,老話說“同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通過與同病房的司法老干部一起住這么久的院,天天接受司法老干部的教導,今天的周仁已少了往日的直爽勁,腦子里多了一根筋。他半閉著眼睛,像是很沒精神的樣子說,那天回到村子里打了個轉,回來就覺得不舒服,飯量小了很多,看來這病沒有好過腳是不能回去的。

周仁這么一說,牛高覺得搞軟的也是行不通,便直說道,老話講“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們兩個的矛盾沖突也是事出有因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哦!就像那幾個長頭發被打了,你也只出點醫藥費哦!你不要以為我會賠你多少錢的!

周仁說,該賠我多少錢自有公斷,不能由我你說了算,我現在病沒好總該要治吧!

牛高見周仁不像往日那么好講話了,猜測背后肯定有高人指點,便拿出律師教他的最后一招說道,你安心住院吧,我外出打工去了!說完便轉身走出了病房。

牛高當然并沒有外出打工,他回到天井寨就去找李半仙,要他算算自己今年是不是遇到了災星,往直白里說就是算算他與周仁的磕碰到底有多大。天井寨家家戶戶的大門基本上不關,大白天的更不會,悶聲不響的牛高腳一躥就到了李半仙的火鋪上,卻沒見著他人。此時,李半仙正在廁所里蹭著,牛高坐在火鋪上還能聽到李半仙在廁所里使勁的聲音。他順手拿起凳子上的一本發黃的線裝書翻看,書里夾著一張白紙,扯出來溜了一眼,是一張A4紙,上面印著周仁發行的代幣券正面票面,面值一百元,一排兩張,共有六張。牛高那次和馬律師一道復印過發票,發票先貼在一張紙上再復印,復印出來的就是這個效果。

哦,原來假冒周仁代幣券的人是李半仙啊!牛高有些興奮,將這頁A4紙悄悄折了放進自己的荷包,趁李半仙還在廁所里不知自己來過,又貓聲貓氣地走了。牛高拿著那頁復印紙像拿著寶貝一樣,立馬騎著他的摩托跑到了醫院。周仁正戴著眼鏡看賬單,沒有注意牛高來到了病房,正在自言自語地說,我一天就吊兩瓶水怎么就要一百多呢?鄰床的那位司法老干部搭腔說,又不要你出錢,管他咧!周仁說,講是這么講,到時他拿不出錢還殺了他不成……牛高無意聽到這話,心里還是有些感動,喊了一聲:仁叔,偽造你代幣券的人找到了。

周仁將眼鏡推到眉毛之上,然后又表情木訥地看著牛高,心想,不可能吧,就是找到了也不可能由你牛高來講,那是派出所在破案啊,你牛高又打什么歪主意?

見周仁沒什么反應,牛高便從褲子荷包里摸出從李半仙那偷來的那頁白紙,在手中晃了晃說,有人復印了你那代幣券,我拿到了證據。見周仁還傻傻地坐在那沒有反應,牛高將那頁A4紙遞到周仁手中。周仁接過看了看,問道,你從哪里得來的?牛高湊近周仁的耳朵邊輕輕地說,李半仙那里。然后又將前后經過給周仁復敘了一遍。周仁沉思了老半晌才搖了搖頭說,你別騙我,李半仙怎么會做這樣的事呢?不可能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牛高急得直跺腳:我說的是真的,哪個騙你是畜生!

周仁努力回憶著那天李半仙給他掐掌后說過的話,他除了給派出所的講過之外,還有就是老伴,之后再也沒給哪個講了。是不是牛高知道了李半仙懷疑他,在有意報復?周仁現在思考問題已不再像以前了,多了幾個拐拐,想得有些復雜。他搖了搖頭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說別人我還信,李半仙他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牛高急了起來:真的是,我用我的性命來擔保。周仁說,你那性命值不得幾個錢,你別害了好人。牛高生氣了,一把從周仁手中搶過那頁復印紙,氣沖沖地沖出了周仁的病房。

周仁躺在床上,想著李半仙過往的點點滴滴,覺得李半仙是有文墨的人,又會手藝,怎么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呢?絕對不可能。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正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來喊他,是街上學校小賣部的店老板,店老板手里拿著一疊代幣券,說現在手里頭的周轉有些困難,想兌換點錢。

周仁一下子清醒了,忙說,不是已經全部兌換完了,怎么還有?老板說,都是這幾天那些學生拿來的,總數三千多元。以后學生再拿來,我就不再收了。周仁默了一下神,覺得應該沒錯,學生手頭現在應該還有兩千左右。接過店老板遞來的券后周仁說,你出一個通知,要他們這兩天都兌換完,過期作廢。

店老板按周仁的意思寫了個通知貼在店門口,卻引來了天井寨的幾十個人到醫院來找周仁,都是拿那券來兌換現金的。周仁要大家統計好,他加了一下,感到很吃驚,怎么又冒出了一萬多!周仁表面上還是很平靜,說都鄉里鄉親的,現在住院,等出院后就來給大家兌錢,請大家放心。見周仁說得誠懇,那些人也不好說什么生話,只是客氣地說,你出了通知,說今天不兌現過期就作廢。周仁說,我說的是這店里,鄉親們的永遠有效。

周仁這下坐不住了,再這么下去,他損失真的不得了,過了這么久怎么又多出一萬多來了呢?得把這事了斷了才行!周仁馬上到派出所將牛高說的李半仙那里有復印的情況說了。派出所的也作了記錄,說這得要找到牛高才行,你這么說沒用。

周仁馬上要出院,他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損失會更大,住院的開支、誤工的開支、還有偽造他那代幣券的損失……醫院不肯給周仁辦出院手續,周仁賬也沒有結就直接回了天井寨。

見周仁回到家了,在他那里還放得有錢的或者是手里還有代幣券的,都來要錢,好在周仁有準備,回家時從信用社取了些錢回去。

大家都走后,周仁馬上叫老婆把埋在地底下的代幣券挖出來。老婆邊挖邊急了,這地方好像有人動過。馬上喊周仁也去看看——嚇了他倆一跳,原來是老鼠在旁邊打了洞。周仁夫妻倆慢慢將包有代幣券的塑料薄膜打開,一只老鼠“呼”地竄了出來。周仁罵道:媽的,埋在土里也被老鼠找到!原來周仁老婆在埋的時候,怕塑料薄膜不經事,在外圍用稻草又包了一圈,老鼠就在稻草里起了窩。周仁老婆這下才鎮定了,說都清算過了,只要不被人偷走就沒事。周仁說,你清對數了不?周仁老婆反駁道:這么多年來,你哪天殺完豬回家不是我給你清賬,幾時又不對?周仁又問,數字是好多?周仁老婆有些不高興地答道:五萬四,都給你說過多少遍了。

周仁決定把這個事作個了斷,先是把這一堆被老鼠咬過的代幣券丟進了熊熊燃燒的灶窿里,然后在本子上將代幣券“54000”幾個阿拉伯數字畫掉。然后又叫老婆將這幾天零零碎碎收來的進行清點,一清理發現總數為一萬八千元。周仁急了,問老婆是不是數對了。老婆說,你不相信你自己也數數。幾輪數下來,沒錯,果然是一萬八千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周仁說,有人偽造了一萬三千。周仁老婆說,你是不是記錯了,當初印的時候是不是五萬九?周仁說,怎么不是?一百元一張的二百九十五張,五十元一張的五百九十張,總共編號排的885號啊,我一點也沒有記錯。停了停,周仁又說,之前發現的重號就是有人搞鬼!損失一萬三千就一萬三千吧,舍財折災,算是生病花銷的,說不定這舍財了你的病就會好咧!周仁老婆說,還好,黃土都埋到脖子上來了,說不定哪天講去就這么去了。說著說著周仁老婆就把話扯開了:你想啊,我每個星期都要到醫院透析開銷幾百,那些昧良心的,還要來算計我們,不得好死……周仁老婆開始抹眼淚。

6

周仁又像往日一樣在村口擺起了肉攤,生意與往日一樣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一天能賣一頭豬。人要會想,不就損失一萬三千塊錢嗎?做得好的話也就七八個月時間,生意差點年把時間就能補回來。人生一世不在乎幾個月一年的,這不一晃一個星期就過去了嗎?周仁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一天下午村子里叫老祐的又拿出了代幣券來向他買肉。周仁瞪大了眼睛,說我都出了通知要你們在上個月底全部兌現,這都過了快半個月,過期了。老祐說這是用我的血汗錢給你換的咧,你講過期就過期了?周仁說,那我出通知你怎么不來換呢?老祐說又沒哪個給我講,我怎么知道。周仁想想老祐也不容易,一個崽婚都沒結就死了,一個崽外出打工兩三年了沒一點音訊,不知是死還是活,便緩和了口氣問,手邊還有好多這券?老祐講,目前我手里只有這一張,但不知老伴身上還有沒有。周仁說,你回去問清楚,過了明天我就再也不換了。第二天,老祐沒來他老伴也沒來,菊花嫂卻來了,拿出兩張百元代幣券買肉。周仁說,那天你不是全部兌換完了嗎,怎么又有了?菊花嫂笑嘻嘻地說,有錢不是好事嗎?周仁說,不是這個意思,我好結賬,你們這樣東一下西一下我不好搞。菊花嫂說,沒有了,只剩下這兩張了,從我孫女的書包里發現的,不曉得怎么夾到她課本里去了。

周仁覺得有問題,菊花嫂不可能隨便將券放到孫女的書包里去的,一定有問題。這一想又想到牛高說的看到李半仙復印那事。這天,周仁早早就收了攤,將一坨沒有賣完的后腿肉裝好,天還沒黑就到了牛高家。牛高不在家,牛高老婆看到周仁來了就開始防備著,畢竟還欠著人家的醫藥費。

周仁理直氣壯地問牛高的老婆,牛高哪去了?

哦,是仁叔,快進屋坐,那挨刀砍的,到外頭跑死,好多天不歸家了。牛高老婆知道周仁來找不是什么好事,故意瞞牛高的去向。其實,牛高早上還在家,吃過早飯便開著摩托上街拉客去了,估計晚上會回來。

周仁說,我還講喊他去吃夜飯,他不在家就算了!

聽到這話,牛高老婆急忙說,你就莫這么客氣啰,有么事他回來我給他講!

牛高不在家,周仁手里提著的那坨肉就又提回了家。剛進門,牛高卻自動來了。就在周仁離開牛高家時,牛高回來了,聽到老婆的話后就攆了來。周仁見牛高來了,順手就把手上的塑料袋往他面前一伸說,準備拿到你那里去煮,要你出兩罐酒,沒想到你不在,我回來了你又來了。牛高一把拉住周仁的手說,這肉就不用拿了,到我那喝一杯去。周仁說,既然到了我家就在我這里喝吧!去去去——牛高一把拉住周仁的手,邊說邊將周仁拉出了門。周仁也就依了牛高,手中的塑料袋也一并帶上。牛高將周仁帶去的肉炒了,把米酒煨熱。幾杯酒下肚,兩人的話有些多了起來:

仁叔啊,那天是一時激動,你要多原諒啊!

也不能全怪你,我老了,體質差,你沒用什么力我就自個兒倒地了。

藥費我還得給你出,雖然現在手里沒錢,但我在想辦法,哪怕賣活路也要補給你,只是那營養費、誤工費,你就多加原諒了。

……

幾句好話周仁的心就暖了,也軟了。牛高走進自家的房間,拿出復印有周仁的代幣券給他看。牛高還對周仁表態說,如果自家講了半句假話,騎車被車軋死……周仁說,牛高你只要愿到派出所作證,說是發現李半仙偷印了代幣券,該你牛高出的所有醫藥費用全免了。

當著村民們的面,當然也當著周仁和牛高的面,李半仙被派出所那上白下藍的警車從天井寨拉去了。村民們議論紛紛:李半仙不就裝神弄鬼騙兩個錢用,怎么這也被抓?挺老實的李半仙竟然做著違法亂紀的事……真看不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下午,李半仙就被派出所那上白下藍的警車原封不動地拉回了天井寨。為了體現自己沒什么事,李半仙邁著碎步到了周仁的肉攤邊,說我還以為是什么卵事,媽的,還是為你那事找我。

周仁心里明白,但還故作驚訝地問道:為我什么事?李半仙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后才慢條斯理地說:那天我到縣城的一個打字復印店復印《奇門遁甲》中的兩節,發現廢紙簍里丟的有印你那券的一張紙,我撿了回來,想告訴你這事,但不知丟哪去了,也就忘了告訴你,沒想到派出所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

肉攤旁有人搭了李半仙的腔說,你不是會算嗎,算算派出所是怎么知道的啊?

你們這些年輕人曉得什么卵……李半仙嗤之以鼻,扎實吸了幾口煙,起身走了。

第二天,周仁正準備開張的時候,鄉醫院的救護車開到了周仁的肉攤邊。車上下來幾個人,周仁只認識其中的那位副院長。副院長給周仁打招呼說,周老板生意不錯嘛!說完隨即從口袋里摸出一疊不太整齊的代幣券交給周仁,說是學校門口那店老板托我們帶來的,兌換成現金后帶回去。

周仁說,已經跟他說過了,那里早就兌換完了,怎么還會有呢?早過期了,不兌了!

院長說,兌不兌你自己和店老板扯去,只是你欠我們醫院的醫藥費什么時候去結清?一共一萬六千七百三十元,這是催款通知書。說完遞過來一張蓋有紅印的紙條。

周仁怯怯地說,盡快吧,現在手邊沒錢。

陪同院長一起的一位說,又不要你出,你有沒有錢有什么要緊!

旁邊有人給周仁出主意,說如果牛高不肯出錢,可到法院起訴他啊!

周仁只得點點頭。常言說“肚子痛可能只有自家曉得”,周仁可是對牛高有過承諾的。

醫院的車走后沒幾分鐘,村子的里老號又拿著一張券來買肉,周仁說,這個券哪里來的?早過期了。

老號瞪著眼問:過期了?這可是我用血汗錢給你換的。

周仁差不多是狂叫:你沒看我在村口那出了通知嗎?只用到上個月底!

老號的聲音也大了許多倍:你以為你是政府,你出通知!

周仁手拿著砍刀,像一位勇士一樣站在他的肉攤邊:老子今天就是不兌換,看你們能把我怎么樣?

老號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古訓,讓了一步說:村子里還有好多人沒兌完,你想不認賬,沒門!

7

周仁不在村口賣肉了,也不再住在村子里。村口已換了一個小伙子的肉攤,是村子里一位學畜牧養殖的職大畢業生,付現款還是賒賬,他都要記在筆記本電腦上,他說要用數據分析天井寨的豬肉銷售情況,以此來測算農村的豬肉銷售……

有人說周仁外出躲債去了,但有人說,周仁根本就沒有欠錢。

有人說,周仁帶著一個每周都要透析一次的老婆去得了哪?肯定就在縣城。有人說,在縣城的農貿市場發現周仁在那賣肉,老婆在旁邊幫著收錢。

有人說,還沒兌現那些券的都沒去找,我們去找他干什么?

責任編輯 木 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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