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應梅 黃凱 湯潤雪 吳旭
摘要:張廷休,國立貴州大學的校長,民國大學校長中唯一的回族校長,國立大學校長中唯一的貴州籍學者。貴州安順人,回族,南京高師畢業,英德留學背景。1942年出任國立貴州大學校長。在任七年,將國立貴州大學發展壯大,但是由于歷史和意識形態的原因,學術界對他的研究幾乎是空白。在大量翻閱研讀檔案、報刊雜志及時人評論的基礎上,將梳理張廷休的生平、學術思想及辦學實踐和成果,以期重視并正確評價其歷史地位。
關鍵詞:張廷休;國立貴州大學;民國校長;教育家
中圖分類號:K825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615(2017)02-0060-04
DOI:10.15958/j.cnki.jywhlt.2017.02.011
1983年1月,貴州農學院馮澤副院長對貴州大學老校長張廷休作了中肯而又切合實際的評價:“他是一個教育家、學者、書法家,在抗日戰爭的困難條件下,創辦了貴州的最高學府,他的功績應載入史冊。凡是做了好事的人,人民是不會忘記他的”[1]102。在民國時期的史學界以及教育界,張廷休都是比較知名的人物,無論是他的史學思想還是教育思想和實踐,都是值得人們深入研究的課題。尤其對他掌校過的貴州大學來說,更是意義深刻。挖掘其辦學思想和用人方略,有利于更加合理地解讀貴州大學在抗戰艱難的歲月,持續高質量辦學的原因;梳理其辦學實踐,有利于我們繼承和發揚貴州大學優良的教風、學風和深厚的文化底蘊;張廷休的教育思想研究,更是貴州大學校史研究絕對不可缺少的一環。
張廷休是“民國時期全國大學校長中唯一的回族校長”[2]47,也是民國時期199位國立大學校長中唯一的貴州籍學者。他對國立貴州大學的建設和發展,乃至貴州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做出過不朽的貢獻,國立貴州大學時期是貴州大學發展歷史上最為輝煌的階段之一,并且和當時的幾所內遷大學和學院一起,造就了抗戰艱苦的歲月里貴州省高等教育發展的繁榮景象。
張廷休(1897-1961)字梓銘,貴州安順人,回族。曾就讀于貴州安順縣立中學、私立南明中學,1919年9月,入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文史地部學習。畢業后曾任教于上海暨南大學。北伐開始后在第四十軍第一師政治部、第四十軍政訓處、首都衛戎總司令部政訓處任職,并任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秘書。1930年任河南省黨部委員、省政府秘書。1933年留學英國倫敦大學研究史學、德國柏林大學研究經濟。歸國后張廷休先后任國民政府財政部專員、國民政府中央土地委員會副主任。1938年6月任國民政府教育部主任秘書。1941年5月任教育部蒙藏教育司司長,1942年8月出任國立貴州大學校長兼史學教授,并任正中書局總經理。1945年1月,任貴州省政府委員。1949年貴州解放前夕,移居臺灣,主持正中書局。1961年11月逝世,終年65歲。[3]924
張廷休先生自幼家貧“小時候家里很窮,又居住在一個邊遠落后的地方,私塾和學校,都不像那么一回事,而且時入時輟,根本就沒有讀著什么書。父兄為著生活的奔忙,也沒有多余的時間來指導監護。”[4]但先生勤奮好學,尤其喜歡小說筆記類的書籍,并且喜歡抄寫原文或作讀書筆記。12歲時,曾花了半年時間,將一部《資治通鑒》全部抄錄完畢。因為家里窮,買不起這樣的書,也無處可買,只能借閱他人的書籍,為遵循書籍主人的借閱規則,必須逐本借閱,即還一本方能借下一本,由于喜作筆記,索性將整部書籍全部抄錄以便將來溫故。中學畢業后欲考大學,但因“家世不濟,籌款困難,只有睜著眼看同學們一個一個到日本去,到北平上海去,心中真有說不盡的焦急難過,自己估量是沒有進大學的希望了”[4]?;膹U了一段時間,于1919年,在家人的支持下,投考南京高師工科,但因為歷史試卷答得好,被文科錄取,“幸賴那部資治通鑒的力量,又將我引到文史的路上去?!盵4]也許正是這種愛抄愛記的習慣,成就了他后來在史學領域的成就及教育界的崇高聲望。
在南京高師學習期間,他學習非常認真刻苦。一則是因為“進了大學以后,看著名師如云,圖書滿架,同學們個個都是挺秀英俊的樣子,回顧自己一無所長,提起學問二字,才深深的體會到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的意味”[4]。因此,發奮讀書,博涉中外史籍。二則是當時的南京高師,是我國近代建立的最早的六所師范學校之一,被時人被稱作“中國現代科學大本營”“中國自然科學的發祥地”,在史地方面也是成就突出,其名師云集、校風學風優良,促使其認真鉆研學習。其三,張廷休進入南京高師,授業于國學大師柳詒徵先生門下,同學中又有景昌極、繆鳳林、張其昀、陳訓慈、胡煥庸、錢堃新、王玉章等人,個個都是愛鉆研,肯用功的同學,受大家的影響和帶動,形成了刻苦專研的好學風。
1919年5月,南京高師成立了史地研究會,該會“以研究史學、地學為宗旨”,“本校史學系、地學系或其他各科系同學有志研究史地者,皆得為本會會員?!盵5]5研究會設總干事、副總干事各一人,干事二人,編輯主任一人,編輯八人,發行主任一人,書記二人,會計一人,均由全體會員選舉,任期半年。張廷休于1921年9月被選舉為該研究會第四屆書記。該學會辦會刊《史地學報》,1921年11月,《史地學報》第1期由商務印書館正式出版,到1926年《史地學報》??渤霭?卷20期。張廷休在此刊上發表學術研究文章3篇。如《英國經濟史大綱》《歐洲大學起源考》等。
1923年,張廷休畢業,此時南京高師已更名為國立東南大學,后發展為名噪一時的國立中央大學。畢業后曾在上海暨南大學任教,北伐開始后,隨軍征戰,同時考察世界各國革命歷史。1928年編撰出版《近代革命史概要》《近代革命紀念日》等書,在《東方雜志》上發表《十年來國際情勢中的幾種變動》等文章。在《近代革命史概要》一書中,他分別介紹了英國革命、美國革命、法國革命、俄國革命、德國革命、土耳其革命和中國革命等,分析了這些革命的背景,經過及結果,并指出:“帝國主義必然是一切革命之最后障礙,在中國格外顯示的明白”[6]163。在《近代革命紀念日》一書中介紹了中外重要紀念日25個,中國的多為民國初年的大事,外國的有巴黎公社起義、美國獨立日等。在《十年來國際情勢中的幾種變動》一文中,他考察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及俄國革命后的世界變化趨勢。1929年發表了《民生史觀》,主要論述民生史觀與唯物史觀以及社會進化、民族團結的相互關系。
1933年,張廷休赴英德留學,主攻歷史和經濟,歸國后在土地委員會負責土地整理工作。1936年9月被派往云南貴州,考察該兩省預算之編制執行情況,以及該兩省裁廢苛雜,減輕田賦的執行情況。1939年,組織人員考察川滇、康藏等地教育發展情況,注重邊疆教育問題。
抗日戰爭爆發后“敵人謀我邊疆愈急,蓋欲斷我四肢,使無抵抗而自屈服,故挑撥離間、造謠、分化、威逼、利誘種種卑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7],日本不僅在東北炮制了偽“滿洲國”,而且在我西南邊疆地區,肆意教唆,歪曲歷史,尤其在緬甸越南大搞陰謀。30年代末興起的所謂“大泰族主義”就是典型例子。“大泰族主義”鼓吹泰族人有二千余萬人散布在我國西南諸省,如滇、黔、桂、粵等省,鼓吹“收復失地”,建立“大泰國”。這種論點,嚴重威脅到我國的領土完整與主權獨立,引起了處在艱難抗戰中的重慶國民政府、西南地方政府及中國知識界的警惕,引發了我國政府及知識界對邊疆問題、民族問題的反思,促成了國民政府對西南邊疆問題的重視和民族政策的改變。張廷休、顧頡剛、傅斯年、陳序經是較早對大泰族主義有警惕的知識分子之一。他將研究主題逐漸轉向西南邊疆的民族、教育問題,緊緊圍繞抗戰建國這一時代重任展開。
張廷休主張中華民族只有一個,而且自古就是同源的。1939年,《中央周刊》刊載他的文章《苗夷漢同源論》指出:“苗夷與漢族,同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文化的水準雖不免少有差別,生活的習慣亦有種種不同,但與漢人的關系,宛如一個家族的分房,絕對不能看作兩個民族?!盵8]4他的觀點引起社會強烈反響,也遭到很多反對,于是在1939年5月又發表《再論夷漢同源》,繼續闡發漢苗同源論思想。文章開篇即指出部分學人將苗夷視為漢族以外的民族是根本錯誤的,要加以糾正。他認為夷漢是一家,是同源的民族。并從語言、傳說、歷史、體質各方面的事實來一一論證西南地區不存在民族問題,夷漢是同源的。他指責學者研究苗夷問題喜歡濫用“民族”二字,如苗傜民族、擺夷民族、云南民族等稱呼,還特別闡述了“云南民族”這一稱呼的危害性,“中華民族是一個,現在的云南人無論夷漢都是中華民族的一部分,絕沒有什么云南民族。濫用‘民族二字,隨便說夷漢是兩個民族,這不但忽視了歷史,而且在目下對于抗戰的影響實在太壞了?!薄艾F在日寇正在勾結暹羅,宣傳滇桂為撣族故居而鼓勵其收復失地。我們再正叫著云南民族,這是在替敵人做宣傳工作了?!盵9]
理清了邊疆的民族關系,認為西南邊疆不存在民族問題,之所以發展落后,是因為邊疆的教育問題沒有解決好,因此西南邊疆只有教育問題,1939年他組織人員考察了川康地區教育狀況,后又考察了云貴等地教育狀況,為西南地區的教育提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1942年,懷著報效桑梓的情懷和發展邊疆教育的責任感,出任國立貴州大學校長。
1941年,教育部籌設農工學院于貴州,聘葉秀峯、歐元懷、王克仁、商文立、虞振鏞為籌辦委員,以葉秀峯任主委,著手籌備,擇定貴筑縣花溪為院址,院址東至貴惠公路,南至楊家大山,西到水渠,北至葫蘆山,占地二千余畝。為現在貴州大學農學院所在地,3月,成立先修班三班。8月,招考農林、農化、農經、土木、礦冶、機電六系一年級新生。10月,籌備工作結束,聘院長李書田到院。12月20日開學,定當日為本校成立紀念日。31年7月(1942年),行政院決議成立貴州大學,于農工學院之外,增設文理、法商兩院,分中文、外語、史社、數理、化學、政經、法律等系,任命張廷休為校長。同時國立貴州農工學院歸并國立貴州大學(教育部訓令第字26263號)。張校長就職前,蔣介石曾親自召見“諭之以須造成勤奮篤實,能負建國重任之人才”[10],希冀國立貴州大學能夠在抗戰建國事業中發揮應有的作用。而張廷休接任校長,對自己經營大學,除了要培養抗戰建國人才而外,還有更高的要求,即“為如何接攬近代西洋文化,期與我中國數千年來所固有之文化和融陶鑄,進而塑造近中國之新文化”[10]。在理想與責任的驅使下,張廷休于1942年8月,就任國立貴州大學校長,直到1949年移居臺灣。
張廷休校長在任七年(1942-1949年)間,國立貴州大學發展變化很大。其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在院系設置方面,國立貴州大學從當初的1個學院6個學系發展為4個學院15個學系,1研究所,1專修科,2先修班,1所附屬工業職業學校,1所附屬子弟小學。1942年,張校長到任,在原農工學院基礎上,增設文理、法商兩院,使其成為一所具有3個學院的綜合性大學。至此國立貴州大學成中國第21所國立綜合大學[11]39。1943年,農工學院分立,同時工學院遷安順辦學,花萊峰任院長,后因黔南事變于1945年而遷回花溪。1944年秋奉令成立文科研究所,工學院增設電機專修科,年底因敵寇黔南,學校疏散遵義辦學。1945年10月,奉令于理學院內增設地質系。到1948年,學校發展為4個學院,15學系。
其次,在師資力量方面,據資料顯示,1942年1月,國立貴州農工學院有教職員共計64名,1943年有教職員110名,其中教授48名,副教授14名,講師28名,助教19人,還有一位音樂指導老師,高級職稱教師占教師總數的563%。1947年教員人數統計表顯示,計有教員239人,其中教授93人,副教授45人,講師44人,助教55人,其他特聘教員2人,高級職稱教師占教師總數的575%。職員133人,其中專任96人,兼任37人,在校學生1156人(數據根據貴州大學館藏檔案整理)。貴州大學已形成較完備的高等教育綜合體系,是貴州省在校學生最多,師資力量最雄厚,科研實力最強的高等學府。
第三,在校舍建設方面,國立貴州農工學院成立之初“寸瓦尺櫞,一無憑藉,員生初賃宿農家,后僅得建筑臨時房舍4棟,設筵開講,毛茨土街,備極簡陋?!盵12]34經過幾年的發展建設,到1948年,學校有辦公樓1座,大小辦公室24間。文理學院、法商學院、農學院、工學院均有單獨教學樓,并設辦公室、教室、研究室等。有公共大教室,大禮堂兼膳廳、休息室等,還有學生宿舍、教職員宿舍、工警室、保管儲藏室、農場辦公室、倉庫、機械實習工廠、冶金室、電廠、福利社及各附設房屋若干、圖書館一幢等[13]。取得這些建設成果,與張廷休校長的苦心經營密不可分,“其方受事之始,待興待理之事不可勝數,并輳于前,宵宴策畫,慘淡經營,凡有興作,一本敬始慎終之旨,為一勞永固之計,治標建本,同時顧籌”[12]。
除此之外,張廷休校長還為國立貴州大學擬定了“堅毅篤實”的校訓,以此勉勵和規范學生需要具有堅強不屈的高尚品格,堅定不移的執著追求,堅持不懈的求知毅力,學以致用的踐行精神,求真務實的思想作風和永不放棄的做事準則?!秶①F州大學組織大綱》規定“本大學遵照中華民族教育宗旨及其實施方針,以研究高深學術,培植專門人才為宗旨”[14]。這與貴州大學堂時期的“實事求是,興學育人,造就通才”和省立貴州大學時期“研究高深學術,造就專門人才并促進文化”的辦學宗旨一脈相承。同時,由張廷休作詞,費培杰作曲,于世沆和聲的國立貴州大學校歌:“學府起黔中,正神州鼎沸,海嶠云紅。既披荊斬棘,水鮮藻馥,此地貯潛龍?!保两袢詾楹髮W者銘記,具有強烈的時代感和現實意義。過去張廷休為花溪貴州大學周圍取了許多地名、村名、道路名稱,如靜暉村、霞暉路等至今還在沿用。
在任期間,國立貴州大學校風優良、學風濃厚?!靶律雽W訓練之初,即以‘誠樸‘確實‘簡單‘勤慎相勵,以養成‘行仁赴義‘養廉知恥‘奉公守法‘有為有守之美德”[14]。校內有各種學術團體如江漢學會、清華學會、岷峨學會、筆山學會、南洋問題研究會、貴大國語研究社等47個,其他社團如美術研究社、學生自治會、華僑同學會等10余個。同時還辦有刊物壁報,如貴大通訊、行行月刊、海外文學半月刊等19種。1942年10,《貴州大學旬刊》發行,發刊詞中指出“來教于斯者,率皆學養功深之倫,來學于斯者,宜為優良秀異之士”。1943年12月法律系創辦《文風雜志》,1945年創辦《機電通訊》等。1946年9月由學校編纂委員會創辦發行的《貴大學報》是一份學術性較強的刊物,第一期為文史專號,載有9篇論文,另有短文、小傳、墓志銘、小考等。該期雖為文史專號,但亦載有科技學術類論文,也可視其為綜合性學術期刊。其辦刊目的在于“以學報與海內通聲氣”“法理工商諸學,繼此而刊……”[15]。但因當時出版的困難,以及戰亂的緣故,這些刊物目前所存極少,實為研究貴州大學歷史的一大遺憾。
張廷休先生為貴州的高等教育作出了貢獻,對貴州大學的發展做了不懈的努力,其為捍衛國家民族利益,發展西南邊疆,振興教育,報效桑梓的愛國熱情值得我們每個人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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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張廷休貴大學報創刊號發刊詞[J].貴大學報,1946
(責任編輯涂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