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和他的“梳妝臺”

朱子文

條件有限，我們派出所的衛生間是公用的。每天清早，總有人對著衛生間大喊：“有人么？”時常會等到這么一句回答：“有，給我三分鐘。”

此時此刻，“霸占”著衛生間的必定是老李。透過小門，你會看見老李用清水捋一把臉，用梳子把頭梳得利利索索，將衣服抻得板板正正，精神抖擻，光彩照人。

所里人笑稱，這兒是老李的梳妝臺。借著這塊“寶地”，老李每天將自己拾掇得整整齊齊。老李說這就是他一天開始的態度。

有一天下班，時間很晚了，有人進衛生間猛然發現，老李正在“梳妝臺”前打扮，“都這么晚了，你還梳給誰看？累的跟狗似的，還不趕緊回家，在這兒臭美啥。”

“這幾天，老沈在家半夜不睡覺，老吵著鄰居幫他打電話給兒子，我去瞅瞅啥情況，跟他嘮嘮。看見我這么帥的兒子，還會想他那兒子嗎？”老李原來有事要辦。

老李這樣“梳妝”已經三十余年了。三十年的風雨兼程，退休的日子已在眼前。大家開玩笑：“你要解放啦！”老李卻說：“還早呢！”說著，他便一個手指頭一個手指頭認真地數了起來。“你看，我還有六個手掌的時間才退休呢。”說完還跟我揚揚眉角。站在旁邊的老葛提醒他：“你數錯啦，只有兩只手，兩只腳掌了。”滿屋的笑聲掩蓋不住老李那微微下彎的眉角流露的悲傷。

玩笑之后還是總能看見老李忙碌的身影。老李說，多辦一張居住證，多入一戶調查，多檢一處消防，多核一名流動人員，就是想在這個崗位上多待一會兒發揮發揮余熱。

此后的每一天，依舊是樓梯邊的那間衛生間，依舊是衛生間里那張人造石臺子，依舊是綠色塑料盆子里的幾樣家什：一面鏡、一條毛巾、一把牙刷、一柄木梳。每天三分鐘的“梳妝”，走出一個精神抖擻的老李。

老李現在已經退休了，他是我們江蘇省海安縣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他的名字叫李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