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切斯科一世與煉金術

夢隱

顯赫的美第奇家族到了弗朗切斯科一世（Francesco I de，Medici，1541—1587）時開始現出頹勢，盡管繼父親科西莫一世（Cosimo I de，Medici，1519—1594）之后，他成了這個家族中第二位擁有托斯卡納大公頭銜的人。據當時人的觀察與報告，弗朗切斯科性情憂郁，孤僻乖張，既沒有父親的生意頭腦和外交手腕，也不勤政親民，治理公國的事務完全放任給自己的權臣，又屈服于西班牙-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淫威，向市民征收重稅討好神圣羅馬帝國皇帝。

佛羅倫薩人對他極為反感，圍繞著他與他的第二個妻子比安卡（Bianca Cappello， 1548—1587）有很多謠言，其中最惡毒的就是說后者是一個女巫，弗朗切斯科的第一位妻子，奧地利女大公約安娜就是被她毒死的。蹊蹺的是，弗朗切斯科一世與比安卡于1587年10月19、20日相繼去世，死時一個46歲，一個39歲。有人說他們是被毒死的，但更可能的是中毒或得了同一種傳染病。實際上這對夫婦都癡迷煉金術。

源源不斷的丑聞使弗朗切斯科的名譽一落千丈，于是他選擇專為比安卡修造的普拉托利諾（Pratolino）別墅隱居，在那里喂金魚，養馴鹿，種植從印度運來的稀有灌木，與人聊宇宙和自然的秘密。如同家族的前輩一樣，他也是藝術與文學的熱心庇護者。在烏菲齊 （Uffizi）宮的第四層開設了一個畫廊，還為許多年輕的藝術家提供工作室。1583年，弗朗切斯科授意成立克魯斯卡研究院（Accademia della Crusca）， “crusca”在意大利語中意為“秕糠”，該院的宗旨就是像篩糠一樣剔除托斯卡納方言中的所謂不純成分，宣揚佛羅倫薩的至高地位。

不過，根據《美第奇家族的興衰》一書的說法——“弗朗切斯科大部分的時間還是花在了研究化學、煉金術、熔煉、吹制玻璃、寶石鑲嵌和鉆石切割上來，而且他還真成了一位專家。他最擅長熔煉水晶和用貴重金屬制作花瓶；還發明了一種切割水晶的新方法，以及一種革命性的瓷器制作方法，使得當時托斯卡納地區的陶藝匠們能夠制造出與中國瓷器一樣精致的陶瓷制品。除此之外，他還發明了焰火和仿真珠寶的制作方法。然而，這些科學實驗給他帶來的卻不是贊譽而是誹謗：人們說他整天把自己鎖在嘈雜的實驗室里研治毒藥，供女巫比安卡使用。”

斯特雷特（Jan Van Straet，1523—1605）是出生于布魯日的弗蘭德斯畫家，1550年來到意大利并成為弗朗切斯科一世的宮廷畫師之一。他最有名的作品是一組題為《新發明》（Nova Reperta）的版畫（參見本期“貢布里希、李約瑟，以及斯特雷特的《新發明》”一文）。1570年，斯特雷特創作了一幅名為《弗朗切斯科一世的煉金室》的油畫（圖1），為后人留下托斯卡納大公秘密煉金場所的珍貴圖像。此畫現存佛羅倫薩韋奇奧宮（Palazzo Vecchio）。畫面中有多種化學器皿與實驗設備：前方的小爐子上寫有畫家的名字、籍貫和作畫時間，此外還有蒸餾罐，燒瓶，坩堝，螺旋壓力機等，背景可見熊熊燃燒的烈火與冒煙的氣體。畫面中那位帶著眼鏡的長者顯然是實驗的指導者，其身后還有一本攤開的書，其余那些忙碌的人物則是工匠與學徒，文藝復興時代學者與工匠兩種傳統的融合由此得以體現。本期封面乃是該畫的局部圖景。

參考文獻

[1]希伯特. 美第奇家族的興衰. 馮璇譯.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17.

[2]貢布里希. 新發明： 東方的發明， 西方的回應. 楊思梁譯. 范景中編選. 藝術與人文科學貢布里希文選. 杭州： 浙江攝影出版社. 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