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于材：關于創作

李皓

公共壁畫創作

壁畫拉開了人類繪畫史的序幕，由史前時期的石壁洞窟、埃及與古希臘等文明遺跡，直至以后形成的教堂佛寺，皆是人類造型藝術的主要方式，在紙張、棉麻等材質未經發明之前，墻壁即是人們可靠的依托。它的存在體現著其時國力之強弱，涉及道德、宗教、裝飾、科技等作用，并隨時間推移而不斷注入新內涵，又是具備造型活力的藝術。

壁畫是置于公眾環境之中的環境藝術，身為其創作者的首要素質，即是愛護環境。諸多國家不太歡迎中國的游客，在于眾人不排隊、隨意丟垃圾、吐痰、刻上自己的名字，這些已變成民族陋習，反映人們與環境互動中的不檢點。如果藝術家對于公共環境采取同樣的態度，他們以何種心態面對自己的創作，將是被深深質疑的。

此外，壁畫家必須接受別人對你沒完沒了的命題。相較于自由的、表現的、無功利的藝術概念，壁畫不是自由的繪畫，附屬于建筑體之上，猶如工程中的投標，墻壁不屬于作者，而是存在一甲方，多半是國家政府。同時，美術史中影響重大的壁畫，其內容十分豐富，無法一輩子只畫一種自己所關注的題材，難以全然免于他人干擾，或相互的談判，它是帶著鐐銬跳舞的藝術。

許多時刻，壁畫家像一位工人，需與電焊、木匠、油漆等工匠群浸處一塊，工作結束時，滿臉沾灰，眉毛掛霜。同時，工程常非一人獨自完成，前輩如米開朗基羅尚且為期四年，在講求政績的現代，往往藝術家被要求幾個月后即需完工，因而必需具備協調各方面的能力，在不同的風格、表現手段中，令眾多人的集體工作如出一人之手。

作品完成并安置于公眾環境中，即須面對眾人的挑剔與評價，觀眾對于事物的認識、歷史的理解皆是有別的。例如，一項與歷史題材相關的工程，研究古代服飾的歷史學者，以其專業嚴格地檢視入選稿件，指出身著宋朝衣飾的春秋戰國人物之作，一無可取。壁畫家需在承受各方的批評與指責后，仍能繼續創作下去，是兇險而如履薄冰的創作過程。

我所接觸的壁畫多以半景畫和獨幅敘事壁畫為主，常與地貌、實物、雕塑模型結合為一體，采用特技燈光、立體音響效果與電腦軟件控制等現代科技手段相結合，創作出一種多層次、多空間的意境，使靜態的場景給人以動的感覺，再現某一特定事件的特定場景，從而創造出身臨其境的現場感和超越時空的藝術氛圍。因為它們有巨大的藝術空間和多種藝術表現手段，適合展示宏大、壯觀的場景。大多時候都是用寫實的繪畫技法進行創作，嚴格遵照透視法則，把握好比例、尺度，處理好畫面的虛實關系。這種創作又可以理解為是綜合視覺藝術。

油畫創作

每個人生活閱歷、興趣愛好、知識結構、審美情趣等不同，畫面肯定與眾不同，這也是作品的魅力所在。藝術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藝術創作總是以我們的生活體驗為基礎的。任何藝術家在進行創作之前都是經歷了一個深入生活、積累生活、體驗生活的過程，并在生活中選取觸動自己心靈的素材來進行加工和創造。脫離了生活基礎和真情實感的作品，就會空洞乏味，是沒有生命力的。油畫作為繪畫的一個主要門類，技法語言、工具材料等有其獨特性，但歸根結底，最根本的要素應該是創作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源于生活就是要求我們尊重生活的真實，尊重生活的體驗，以生活為原本，有感而發；高于生活就是要求我們用個人獨特的藝術語言表達對生活、對藝術的認識，使我們能夠在司空見慣的生活中發掘出意味深長的美。

一件優秀的作品，不只是技藝、形式和語言，它還是藝術家思想理念、道德觀念、個人情感通過形式技藝的外化。作品首先要感動自己，同時經由藝術的言說和精湛的技藝去打動他人，進而獲得更多觀眾的認識、理解和產生共鳴，達到審美認識上的躍升。因此，既便是那些最為杰出的藝術家，也都希望自己的作品擁有最廣大的觀眾知音，而不僅僅是為個人創作。藝術家從在作品前放下畫筆的那一刻起，他的作品就不再完全屬于個人，只要作品參與展示、出版、宣傳，作品就具有了社會性和公眾價值，作品所產生的藝術價值和審美效應也就具有了公眾性和社會價值。藝術家們應該明確自己的社會責任，更多去關注時代、關注社會、關注人性，讓藝術在具有美感的同時還擁有著更豐富的內涵、價值，從而奉獻給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