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書，何以藏為？

王皓

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故宮文華殿后之宮廷藏書樓建成，皇帝賜題文淵閣，用于專貯首部精抄本《四庫全書》。83年前，時局動蕩，文淵閣版《四庫全書》開始了坎坷的遷徙之旅，1949年去到了臺灣。2016年8月9日，揚州國書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制作的、由揚州市政府出資捐贈的原大原樣原色文津閣《四庫全書》入藏故宮。文淵閣終現“書閣合一”。故宮博物院單霽翔院長激動地表示：這是中國文化史上注定要鄭重記載的重大事件。

清乾隆初年，天下大治，應群臣“盛世修書”之奏請，乾隆遂詔令將“各省所采及武英殿所有官刻諸書”匯編而一，依“經史子集”歸類，名曰《四庫全書》。《四庫全書》所本來源有四：內府藏書；清廷官修書；各地征集圖書；《永樂大典》中輯出的佚書。縱觀全局，《四庫全書》的全部著錄和存目書籍絕大多數來自全國的征書，可分為各省采進本和個人進獻本兩大類。可見，民間藏書始終是中華文明薪火相傳不可或缺的主渠道。

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始，征書圣諭布及全國，但應者寥寥，粵、桂、滇、貴竟表示無書可采，就連人文淵藪之江南亦反響甚微。次年三月，乾隆再發上諭，圣諭一出，迫于皇權，各地紛紛響應。乾隆尤重江浙之地，諭令兩江總督及江浙巡撫重點訪求名家藏書。浙江書肆最多，藏書家居全國之冠，經核查，浙江藏書家進獻書籍達2600余種。此外，多省專設書局，廣搜圖書，收效頗豐。據統計，僅征收的圖書就達13501種，尤以鮑士恭、范懋柱、汪啟叔、馬裕四家獻書最多。征書經篩選后按“著錄書”及“存目書”分別收入，其中“存目書”不錄全書，只摘部分內容，而“著錄書”則經整理、校勘、考證后，按特定格式重新抄寫存入，謄寫完成后，還要與原本反復校勘。最后收錄的圖書有3461種。

《四庫全書》的完成顯示出了民間藏書的浩瀚與無量。清藏書家張金吾曾言：“人有愚智賢不肖之異者，無他，學不學之所致也。然欲致力于學者，必先讀書；欲讀書者，必先藏書。藏書者，誦讀之資，而學問之本也。”在中華民族悠久的文化史上，出現過許多藏書家，藏書史研究學者范鳳書曾在《中國私家藏書概述》中統計過，全國著名的藏書家有4715位。

中國民間藏書雖經風雨飄搖，但卻從未消失，它不僅是文人的精神家園，更是中華族人最根本的精神堅守。正因為這種堅守，使得我們對數千年一路走來的民族歷史能夠如此之熟稔，也正因為這種堅守與信念，它逐漸成長為一個內蘊極為豐富的收藏大系——藏書體系。千年以還，民間藏書與官家藏書并行不悖、互為補益，為培養后來提供了搖籃，并促進了傳統文化和學術研究，延續了中國文化的存活與繁榮，在保存、傳遞、校勘、刊布、記錄、序化古代文獻典籍，保護、承傳中國傳統文化遺產方面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

兵燹百年過后，《四庫全書》完整抄本目前僅存文津閣（北京國圖）、文淵閣（臺北故宮）、文溯閣（甘肅省圖）三部。按原大原樣原色復制文津閣《四庫全書》共有圖書3500多種，7.9萬卷，3.6萬冊，約8億字，并登堂入室，入藏故宮和南京圖書館等地，確實是中國文化史上的絕大好事。

萬物之靈，人類區別于其他物種的根本標志是文化。就文化而言，任何個體的人不讀書、不學習則基本上無以發展，絕難為后來留下正能量性質的痕跡。沒有痕跡，何以證明你曾經于某世某代存活于世？

之于收藏，收藏家不讀書、不藏書則真正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尺度放大一點來看，故時書肆那句廣告性質的話足以振聾發聵：世家無書，猶如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