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擷在金秋

文、圖/海 鴻

“退休并非人生的終點，它是又一個起跑線”。很老套的一句話，用在閆老師身上再貼切不過。

閆書琴，1938年生人，退休前是中科院計算機所高工，之后進入聯想集團，退休之后的生活精彩紛呈，學畫、種地，老有所為，這是我見到閆老師之前，對她的所有了解。

我是在天氣剛剛變熱的時候見到她的。她是一位普通的老人，衣著普通，發型普通，卻又總覺得哪里不一樣。回來之后想了很久找到了答案，是眼睛，老年人不常有的很亮的眼睛，眼神滿是熱情、憧憬和探索，讓她看上去有些與眾不同。

幾載春秋筆耕耘，彩墨留駐萬象新。怡情養性詩書畫，笑納滿園四時春。

閆老師是個隨和的人，和她相處給人舒服的感覺。她給我展示畫作，她養的花，還有她自己做的畫具。提起退休后的生活，她侃侃而談。

“我年輕時候就很喜歡畫畫，但沒有閑暇精力去做這件事情，告別30多年為之奮斗的工作崗位之后，我第一時間走進了老有所學、老有所為、老有所樂的老年大學的課堂，寒暑不輟，風雨無阻。多年來一直堅持上課學習，先后在育新書畫協會、海淀老年大學學習工筆花鳥、寫意花鳥、重彩花鳥、山水、書法等，開始耕耘新的田地，也有收獲的喜悅。2005年3月被聘為海淀老齡大學楓林書畫研究院國畫工筆花鳥研究員，同年，通過花鳥專業社會藝術水平考級七級。”

閆老師講話很有感染力，你能感受到她對生活的熱情。說到高興處她起身給我拿來一本畫冊，有些小小得意地告訴我，這是2008年在她70歲時，孩子們把她十幾年學習花鳥畫的一百多幅習作，編印成《采擷在金秋》，作為70歲生日的禮物送給她的。

這是一本印刷精良的畫冊，我不懂畫，但我能感受到畫作的精誠和美好，一頁頁翻過去不禁感嘆，一個沒有任何繪畫基礎的人，僅憑著喜歡和堅持，十幾年來點滴積累，達到了這樣的水平，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書名是我起的，《采擷在金秋》，金秋是收獲的季節，夕陽無限好，到了黃昏又怎樣呢？一樣可以很繽紛燦爛啊。”聽了閆老師的話，我默默點頭。

“這份厚禮，記載了我生命中新的一頁，它凝聚了我辛勤的勞動，也飽含恩師的諄諄教誨，以及與同學、同事、親人們的相輔相助。畫冊送出，我收到了很多祝賀、稱贊、羨慕、感慨的電話和郵件，真是十分感動。”

說著她打開電腦，在郵箱里一封封點開郵件，我驚訝她對電腦操作的熟練，她卻淡然地告訴我，現在她可以把同學聚會時的視頻、照片進行編輯，配文字，然后刻錄成光盤寄給天南海北的同學們。

我有點不能把眼前這個十分樂于探索新事物的老太太和她將近80歲的年紀匹配起來了。

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一封封信件，在閆老師看來這些都是有溫度的：

你真了不起，祝賀你晚年多彩的生活和豐碩的成果。

七十歲的生日禮物，它展示了你刻苦學習的成果，孩子們的心意，多有意義啊！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什么是“活到老，學到老”，看到了那份樸素與執著。

感慨之余，我想起了一句成語，“天道酬勤”，你還有什么沒有得到的呢，真羨慕啊！

行動的人離夢想更近，你就是一直在行動的人，你的雙眼總能捕捉到一切美好的事物。

深被你的學而不倦，頑強拼搏的精神所感動。

十年磨一劍，真不簡單。

“這些美好的祝愿和贊揚，是對我最大的鼓舞和鞭策，令我喜悅和欣慰。”

看著眼前這位老人滿滿的成就感，想著還有一些老年人的退休生活在些許無重復著每天的生活的同時把曾經的光芒消耗殆盡。然而生命的長度無法把握，可生命的寬度在自己手中，為讓老齡時光更有意義和更精彩，閆老師選擇了“生命不息，學習不止”。

“20年來我一直堅持到海淀老年大學上課學習，70歲前，我是騎自行車從西三旗育新小區騎到海淀黃莊上課，往返幾十公里的路程，既鍛煉了身體，也磨煉了毅力。70歲后，為了安全，孩子們不讓我騎車，只好乘公交車長途跋涉去圓學習繪畫的夢。

學習能延緩大腦衰老，繪畫也是一種氣功，一支筆能趕走生活中的煩惱和不快，以意造型，以情入畫，彩墨中的投入使你忘記滿頭白發，忘記了年齡，完成的作品又會令你愉悅和興奮，這種成就感讓你感到生活的充實，只要堅持勤學苦練，何愁不能畫出最美的畫卷。在我80歲的時候準備再出一本《采擷在金秋》續集，記錄下我學習繪畫的點點滴滴。我將努力做一個永不畢業的學生，學習、學習、再學習，90歲時，再出《采擷在金秋》的第三集。”

閆老師講起繪畫滔滔不絕，尤其談到未來的設想，眼睛里的光更為明亮，初夏的天氣還沒有炎熱，而我卻感到了熱血沸騰。

筆墨多情趣，生機喜盎然。自悟得其樂，心曠無暮年。

“我還有另一片耕耘的樂土！”閆老師依舊亮著眼睛神秘地說，“從2003年到2015年，我還租種了十多年的地。”

翻看她電腦里種地的照片，我再一次驚訝，這次是感慨她旺盛的精力，我問她您不會覺得累嗎？印象中這是整個談話過程中我唯一的一次發問。

“不覺得累啊！可能隨著年紀增大，身體會多多少少有些疲憊，但精神很滿足。種菜、種花、種豆、種瓜，播下希望的種子，灑下辛勤的汗水，采擷豐碩的果實。你不知道看著一顆種子，在你的培育下變成小苗，綠油油的，然后長大，開花結果，這整個過程其實就是對生命的一次審視，很有趣。可謂笑看滿園春色，喜納金秋碩果，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同時也收獲了健康的身體！”

其實閆老師說話很是淡淡的，因為耳朵不好戴了助聽器，所以她很注意自己說話聲音不要過高，但感覺這淡淡語氣說出的話，是該有一杯美酒下肚才能表達的酣暢，很有一種力量。

她送給我《采擷在深秋》的畫冊，還送給我一首她寫下的詩：

送城南諸君

(和李之儀《卜算子》)

君住南城頭，

我住北城尾。

滿籃芹意正思君，

難得共品味。

躬耕永不休，

青翠長不已。

但愿君命長我命，

定不負我心。

(2012年6月13日， 下地收菜歸來。)

我和她告別，她送我出門。在室外她的耳朵有些聽不清了，我說聽力下降影響交流是有些遺憾了，她笑著說老天爺哪能什么好事都讓我趕上呢，我有好的身體，我有好的心態，我眼睛還不花，讓我可以描很細的線，我十分知足啊！

她答應會送我80歲時的《采擷在金秋》續集，我說90歲的也要，她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