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調查局局長解雇疑云

趙靈敏

在去年介入希拉里“郵件門”調查之前，詹姆斯·科米的職業生涯一直順風順水，備受贊譽

5月9日，特朗普簽署命令解除聯邦調查局（FBI）局長科米的職務，即時生效。當時，科米正在洛杉磯對FBI的新員工發表講話，身后的大屏幕突然播出了他被解職的消息，科米的第一反應以為是惡作劇，但緊接著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訪問內部系統，甚至沒法再回到辦公室拿私人用品。

特朗普如此行事，完全不顧及科米的面子，無疑有些不厚道，不過更大的問題是，特朗普團隊對解雇原因的解釋五花八門，從“愛出風頭”到“處理希拉里郵件門不當”，有四五種之多，讓人疑竇叢生，加上FBI正加緊調查特朗普競選團隊涉嫌勾結俄羅斯的事件，科米剛剛向司法部申請更多資源進行調查，特朗普在此時解雇他，時機之敏感，被認為可以和當年尼克松在“水門事件”關鍵時刻炒掉特別檢察官阿奇博爾德·考克斯的事情相提并論。

在去年介入希拉里“郵件門”調查之前，詹姆斯·科米的職業生涯一直順風順水，備受贊譽。在芝加哥大學獲得法律博士學位后，科米的第一份工作是給曼哈頓聯邦地區法官約翰·沃克當助理，這位已故著名法官是老布什總統的表兄弟。

兩年后，科米進入美國司法部，43歲時就出任小布什政府的司法部副部長。2004年3月，時任司法部長約翰·阿什克羅夫特重病入院，科米作為代理司法部長，拒絕批準小布什政府不經授權在美國國內進行秘密監聽的計劃，并因此上演了“醫院對峙”的一幕：當時，幾位白宮官員和科米同時趕到阿什克羅夫特所住的醫院，雙方在病床前各執己見，最終，科米對法治的堅持感動了阿什克羅夫特，白宮最終讓步。

此事被媒體廣泛報道后，科米簡直成了美國法治的守護神，并獲得了民主黨總統奧巴馬的青睞，2013年獲提名為FBI局長。在參議院聽證時科米獲得了93票支持，反對的只有1票，可謂眾望所歸，人們普遍認為，忠勇兼備的科米會成為這一秘密機構的“道德羅盤”。

然而，科米對希拉里“郵件門”的處理，使得他本人和FBI的節操碎了一地。2016年7月，科米先是宣布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希拉里及其助手有意違反法律，因此不予起訴；到10月28日距離大選只有11天的時候，他突然宣布重啟調查；到了11月6日距離大選兩天的時候，他又宣布新一輪調查沒有任何新發現，因此維持不起訴的決定。

科米的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表態，不但干擾了希拉里的選情，也同時得罪了兩黨、媒體和民眾，人們對他反復無常的舉動大表反感。與此同時，應該恪守政治中立的FBI，其聲譽也受到了致命打擊。

目前，美國有16個情報機構，這其中，廣為人知的是FBI和CIA（中央情報局），而FBI的資格要比CIA老很多。在具體職責上，CIA隸屬于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主要負責在海外搜集情報；而FBI隸屬美國司法部，主要職責是在美國國內搜集情報，并負責調查和偵破反間諜、毒品、暴力犯罪等領域的一些大案要案。

在FBI歷史上，最赫赫有名的是首任局長約翰·埃德加·胡佛，胡佛擔任局長長達48年，在熱衷搜集社會各界人士“黑材料”（比如羅斯福夫人的裸照、馬丁·路德·金嫖妓、肯尼迪和夢露的特殊關系）之余，也創建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聯邦指紋庫、聯邦調查局實驗室、聯邦調查局學院等機構，實現了聯邦調查局的現代化。

1972年，胡佛帶著一肚子秘密去世后，各界人士如釋重負，國會通過決議，允許他的遺體在國會山圓形大廳里供人瞻仰，這是美國歷史上極少數人才能享有的殊榮，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大廈以胡佛的名字命名。

此后，尼克松任命一位圈外人接替胡佛，深受胡佛器重的副局長馬克·費爾特沒有被扶正，幾年后，“深喉”馬克·費爾特秘密向兩位《華盛頓郵報》記者透露了“水門事件”的真相，導致尼克松被迫下臺。

以此觀之，特朗普解雇科米的舉動，最大的后坐力也許不是來自民主黨和國會，而是來自FBI內部某位心懷不滿的“深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