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建筑創作及其“現代性”

崔洪亮

何為“現代性”？通常情況下現代性是伴隨著“現代化”一詞被提及的。然而，“現代化”作為一個動詞，經常用來表示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變的過程及其結果。這一過程涉及了社會結構、社會制度、文化思想、人文教育等多個社會層面，復雜而多元。而“現代性”則是對上訴復雜的性質進行剖析和評判，體現出其價值特性。

簡單地概括，“現代化”指的是現實層面，“現代性”則是指向精神層面，也可以將“現代性”理解成一種基于現代化進程而產生的一種態度、思想。在理性層面，它講求效率，提倡科學技術。建筑領域中，“形式追隨功能”的提出、空間容器理念，都是現代性集約化效率的體現；而在文化層面，它又勇于否定自我本身，注重批判性，力求在批判中創新發展。現代建筑從大批量生產時代開始，就存在傳統與現代兩種意識形態的激烈紛爭，前后大致經歷了現代主義、后現代主義、晚期現代主義以及新現代主義等幾個發展階段。

自改革開放以來，思想的百花齊放造就了極其繁榮的建筑形勢，同時西方建筑理論也如潮水般涌入。反觀這一路發展以來所形成的建筑創作思維，可以總結出一個發展過程，那就是從學習型慢慢走向反省型。嶺南建筑創作亦是如此，呈現出一條“繁榮-迷茫-自省”的發展之路。“繁榮”指的是嶺南建筑的余暉，是前輩積累的財富；“迷茫”是指全球化時代所受到的沖擊及走入的種種誤區；而“自省”一方面指的是對誤區的認識，另一方面則是新的嶺南建筑學派思想與西方現代化對接后的轉型。

早期嶺南建筑創作在歐美西方建筑理論的沖擊下，在國內逐漸喪失了原有的優勢地位。而社會整體審美觀念的轉變，以及對嶺南地區自身的文化的不自信導致了對外來文化的諂媚和盲從。文化的斷層，青黃不接的局面使得民眾對于當代價值的迷茫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外來現代主義形式填補空缺的難易程度……基于以上種種原因，早期嶺南建筑創作進入了不少誤區：①對于已經獲得的現代性成就妄自菲薄，取而代之的確實外來文化的盲目引入，典型的有玻璃幕墻的泛濫，具體案例可見廣州友誼劇院的改造項目。②忽視了對于自我認同意識的構建，在來勢洶洶的外來文化的沖擊下，群體創作模式卻演變成“炒更”這種“亞文化”，導致了創作市場的混亂。③錯誤地認為設備的現代化是現代性的特征，而忽視了建筑現代性的環境意識。

而后，在何靜堂院士帶領下的嶺南建筑創作，通過對以上誤區的認識分析，憑借務實、進取、高效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新的嶺南建筑現代氣象。具體體現在多元價值理念統一、講求理性的時代審美以及重視團隊的建設三大方面。

當代嶺南建筑學派，總體特征表現為融貫的思維方式，不拘泥于西方現代主義思潮，也不單純守舊于傳統。西方建筑思潮的出現是由一批留洋歸來的前輩們開始的，如林克明、龍慶忠、夏昌世等，直接影響了現代嶺南建筑學派的形成。現代嶺南建筑創作理念的融會貫通是其現代性最為突出的特征之一，尤其是上海世博會中國館的創作是最能體現文化性、時代性和地域性的完美融合的作品，值得細細體會。

現代嶺南建筑學派在審美取向上不隨波逐流，雖然根植于現代主義，但與其并不相同，總體上表現為講求理性，尊重場所的地域性和氣候環境，簡潔明快等。嶺南建筑審美也并非一直如此，在早期，受到外來審美的沖擊，基本上是以國際風格的審美為主流。但以夏昌世為代表的一批建筑師開始突破傳統，逆流而上，開始回歸建筑理性的一面，具體作品有華南理工大學圖書館改建，中山醫學院生化樓等。再后來就是歐美現代風格在本土的消化過程，如今，何靜堂院士提出的“兩觀三性”建筑創作思想將建筑美上升到生態文化和可持續發展的追求上，體現了現代性的批判精神和自省特征。

嶺南建筑創作取得優越成績與團隊建設是息息相關的，以“產學研三結合”的設計目標保證了良好的設計氛圍，以導師為核心，老、中、青相結合的優秀隊伍形成了高效運營的團隊模式，倡導創新傳承，重視結果更注重過程……這些都是在批判早期嶺南建筑創作所進入“不重視團隊建設”的誤區之后所做出的改進，體現了自我批判的現代性特征。

綜上所述，在筆者看來，“現代性”的核心特征在于它的自我批判和自我反省，現代建筑發展至今，經歷過各種各樣的階段，從以柯布為代表的先鋒派開始，到后來的CIAM十人小組、《雅典憲章》對文化缺失的批判，再到后來批判性地域主義的出現，無一例外都是對自身的反省跟修正，這也正是“現代性”最為核心的特性。而現代嶺南建筑創作也不例外，其在西方思潮的沖擊下曾迷茫過，也曾諂媚盲從地模仿過外來建筑創作理念，但可貴的是從沒有丟掉自我批判的特性。如今，以何靜堂院士為代表的嶺南建筑創作，在“兩觀三性”的建筑理念的指導下，重拾了傳統，融合了現代，形成獨樹一幟的建筑創作體系。當然，這與老一輩建筑家的堅持和傳承密不可分，如林克明、夏昌世等人。作為未來嶺南建筑創作思想的傳承者和探索者，我們應該堅守“現代性”自我批判的態度，時刻反思自我，爭取更好地完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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