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基因有啥問題？

劉安立

轉基因食品已經存在超過30年，但它們至今仍在激起激烈爭論。那么，轉基因食品是否安全？是否應該禁止轉基因食品？

對不少人來說，美國邁阿密市要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度假地，要么是好萊塢犯罪片中慣用的場景地。然而，該市1983年卻永久進入了科學編年史，因為科學家在這里首次宣布：我們可以把基因（DNA片段）引入植物細胞，從而產生只有一個特征被改變的整株植物。在此之前，植物繁育者只能通過雜交兩株植物（親本）并進行篩選，最終得到具有更好特點的罕見植株。這一過程從本質上說是碰運氣，要花多年才能繁育出具有理想特征的植物種類。隨著上述消息的宣布，突然間，理論上就可以相對容易地對現有植物做特定改良。轉基因農業從此誕生。

一場競賽也從這一時刻開始了，跑在前面的是美國著名的農業和農業化學公司孟山都，該公司利用轉基因技術開發新型農作物。很容易理解，從商業觀點出發，轉基因農作物開發的對象首先是那些能產生最大銷售額的農作物。其中兩種主要轉基因農作物的研發思路，一是能耐受除草劑（尤其是孟山都的除草劑產品），這樣一來，雜草被清除，但農作物不會被殺死;二是能表達來自土壤細菌蘇云金芽胞桿菌的毒素解碼基因，因而能抵御某些害蟲。這些方法背后的策略，代表著一場農業革命。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一段時期，農業研究投資只集中于發現新型除草劑和殺蟲劑。而現在，科學家可以通過改變農作物內部基因，而不是通過發明新型農藥，來達到相同效果。第一代轉基因農作物1996年在美國上市，銷售迅速增加。

據估計，轉基因種子在2015年的銷售額總計高達153億美元。這些種子播種在超過20個國家，總種植面積超過1.78億公頃。自1996年以來其種植面積已增加了超過100倍。2015年，以轉基因農作物種植面積排名，排在第1～5名的分別是美國（轉基因農作物種植面積達7100萬公頃）、巴西、阿根廷、印度和加拿大。在美國，超過90%的玉米、大豆和棉花都是轉基因的。與之相比，歐盟轉基因農作物種植面積僅為大約11.7萬公頃（其中大多數在西班牙），全都種的是抗蟲玉米。

觀點有別

盡管轉基因種子比傳統種子貴，多出的成本卻可以被視為一種對雜草、害蟲造成的莊稼損失的投保。采用轉基因種子后，就不再需要花錢花時間噴灑除草劑或殺蟲劑。那么，為什么歐盟農民不多種植轉基因農作物呢？

答案在于轉基因種子的供求這兩方面都不同。首先，美歐兩地的農作物類型不同，比如歐洲很少種植大豆?；蛟S更重要的是，美歐兩地當地人對轉基因農作物和轉基因食物的態度不一樣。在美國，主要農業區遠離人口中心，美國人對政府的轉基因政策接受度較高。

在歐洲，由于人們的居住地相對靠近農業區，因此他們對轉基因問題更敏感。在不少歐洲國家，人們對一些政策的抵觸情緒更明顯，其中包括轉基因政策。但歐洲各地區人們在這些問題上的看法也不完全相同，再加上歐盟28個成員國內部政策也不一樣，這就意味著很少會有轉基因農作物獲準種植。這導致轉基因方面的商業性投資很少會投放在歐洲，而是投放在美國或東南亞。

轉基因食品不安全？

不會變色的轉基因土豆

出于食物和環境安全方面的原因，一些人對轉基因持批評態度。但他們的說法有證據嗎？首先，有必要思考一下我們所吃農作物的起源。許多農作物都是其野生祖先的基因變異產物，這些自發突變發生在1萬～2萬年前，當時人類從狩獵和采集轉到農業。這些變異對農作物特點造成了明顯改變。例如，野生土豆的糖植物堿含量通常高得有毒性，這有助于野生土豆抵御昆蟲襲擊。另一方面，野生土豆的可食用部分比種植的土豆少得多。

科學家最近已經能測序農作物的DNA。因此，對于從野生植物到種植的農作物的演化過程，科學家有一些有趣的發現?，F在已經很清楚的是，基因組持續得到和丟失基因。作為“水平基因轉移”過程的一部分，這種獲得常常來自于其他物種。例如，人類基因組中有大約50個基因轉移自其他生物，其中包括來自不同病毒的27個基因。所以，我們不應該把基因組看成是一成不變的，而應該認識到基因組也會逐漸變化。

任何這樣的基因改變，不管是自然引入的還是人為帶來的，是否會對食品安全造成影響？從皮膚到骨骼，從血液到大腦，人體的每個部分都是由化學成分構成的，這些成分則是通過分解和重組食物得到的。源自轉基因農作物的食物中的DNA和蛋白質，與任何其他食物中的DNA和蛋白質相比，其化學構造單元一模一樣。過去20多年來，雖然許許多多的人都吃過和大量吃過轉基因食物（不管是生吃的轉基因木瓜，還是經過加工的玉米、豆油或菜油等等），但那些傳聞的轉基因食物對他們造成的損害至今都沒有得到證實。

事實上，全球性的主要食品安全問題，是在于由污染造成的食物帶毒，其中主要是沙門氏菌、大腸桿菌、各種病毒、各種寄生蟲、各種毒素和各種化合物。2015年，世界衛生組織發布了第一份對全球食物致病情況的報告。報告中估計，全球每年近10%的人因食用被污染的食物而生病，其中42萬人死亡。這也對經濟造成重創。2011年，50名德國人在食用發芽的葫蘆巴籽后，因感染大腸桿菌死亡，這造成德國農民和相關產業損失了13億美元，還有對歐盟成員國的2.36億美元緊急援助。

來自轉基因農作物的被引入基因，一旦傳播給這些農作物的野生“親戚”，是否會造成潛在危險？有人對此很擔憂。這樣的“基因污染”被認為不可逆轉，并且對物種多樣性和穩定性造成威脅。為除草劑抗性解碼的基因，被證實會通過一種轉基因草的花粉轉移到野生親戚，但這并沒有造成環境后果。另外，在農作物及其野生親戚之間，的確有低頻率的相互傳粉。

在大多數工業化國家，以及在許多發展中國家，政府對轉基因農作物進口和種植都有規定，對源自轉基因農作物的食品是否該有特殊標簽也有規定。在歐盟和美國，對轉基因生物生產過程都有規定。與之相比，加拿大的這方面調控集中于產品本身，而不是生產方法。世界范圍內許多科學家現在認為，合乎邏輯的轉基因調控對象應該是產品，而不是生產過程，因為這種思路能涵蓋近年來研發的所有繁育技術。

轉基因的未來

歐洲其實正面臨一種矛盾：歐洲只有很小的農業區被用來種植轉基因農作物，但歐洲進口大豆（主要用于動物飼料）中的大約90%是轉基因的。因為許多歐洲飼養動物吃的是轉基因飼料，所以歐洲人間接消費了大量轉基因食物。來自轉基因飼料飼養的牛和雞的肉、蛋在全英國都有出售，但并未要求它們貼上轉基因標簽。與之相比，直接供人類食用的產品，如果包含轉基因成分，就必須貼上轉基因標簽。英國這種做法是不是有點自相矛盾？但在美國，一旦一種產品被批準，它就被視為等同于非轉基因來源的同一產品，因而無需貼標簽。

多項經濟研究表明，如果把轉基因食品從食品鏈中去除，就會造成重要影響。其中一項于2016年初開展的研究發現，一旦停止種植轉基因農作物，就會出現糧食短缺，食品價格上漲。玉米價格會上升28%，大豆為22%。消費者會發現，食品支出至少上漲2%。2005年一項類似的研究表明，如果一個美國人要轉向沒有轉基因的飲食，飲食支出將上漲33%。

轉基因技術目前已進入中年期，那么該技術的地位如何呢？它是會像它的反對者預測的那樣消亡，還是會繼續繁榮，并有助于喂養未來數十億人口？基于客觀證據，全球絕大多數科學家認為轉基因技術是安全的，但他們也承認，某些人會以各種理由反對轉基因食品。無論怎樣，轉基因研究仍然會繼續快速推進。目前正在研發幾十種新型轉基因或經過基因編輯的農作物，還有一些種類的轉基因動物。其中包括不會霉變的蘋果和土豆，充盈更多養分的紫番茄，甚至還有豐水鮭魚。普通鮭魚僅生長在春夏兩季，而經過基因改造的轉基因鮭魚全年都生長。這樣一來，鮭魚養殖不僅成本更低，而且對環境的影響也會更小。

這些轉基因產品將可能更直接對消費者有好處，而不是像以前的產品那樣，主要以農業產業為導向。在英國，新的立法可能將鼓勵包括轉基因技術專家在內的科學家，讓他們的才干得到更合理發揮。至于轉基因技術是否將一直發揚光大，還是將在新一代科技面前成為歷史遺產，則只有時間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