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問（組詩）

北塔

一

他們假說宇宙起源于一個蛋

就可以推定這不是我生的蛋嗎？

就可以進一步論斷是蛋生了我嗎？

二

霧霾比風雨更緊

從《詩經》到如今

有幾只雞

叫個不停？

三

我已叫過多遍

但有幾個人起來舞劍？

那睡得比劍還死的人

起來后會不會自刎？

四

母雞不叫早

是因為它們自己沒有興趣

還是造化不允許？

五

誰說我和狗關系不好？

誰和誰

有我和狗這樣朝夕相處？

六

一根骨頭

誘走一條狗

你以為憑你手上的一把米

就能把我騙到手？

七

那個人成仙后

狗跳過了墻，搖尾乞憐而去

我還是在院子里找蟲子吃

干嘛要跟著他升天？

天上有蟲子嗎？

八

我羽毛的色彩僅次于斑鳩和鷓鴣

是否因為我的肉多

你們就讓我的羽毛

跟蒜皮鬼混在一起？

九

我不飛，不跑

那個抓我的人

就不會打破我的蛋了嗎？

十

殺了我

用牛刀殺了我

那只親眼目睹全過程的猴子

真的就害怕了嗎？

十一

我的蛋里沒有骨頭

你們卻要去尋找

我的身上有骨頭

你們為何全部都扔掉？

雞與機

因為一個諧音

我把宇宙生在了他們的手里

包括我自己，連同我的啼鳴

他們搶走了我的村莊

毀掉了我的窩棚

把我趕進了手機

從此，我叫

只能在他們的手機里叫

我跑，只能在他們的手機里跑

什么時候叫，叫多久

都由他們一手掌控

懸在書房里的小黃雞

在書山與書山之間

孤懸著，像一塊飛來的怪石

很多年了

書在變，書架在變

甚至書房都在變

而它欲飛的姿勢始終如一

尖喙很硬氣

卻叼不起一顆米粒

更別說是去戶外

爭搶昆蟲的尸體

大紅冠上的花一直開著

比假的還要旺盛

似乎是被憤怒的頭發沖開的

卻始終散發不出香氣

踮腳，挺胸

斂起雙翅

簡直是迫不及待要高飛！

然而連踱步都不可能

黑夜里還睜著眼

然而在大白天都看不見鳥影

睡覺時還張著嘴

然而在清晨都不能把自己叫醒

這一坨毛茸茸、肥嘟嘟的肉啊

亦恐是系而不能食的匏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