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問題與美國的大中亞戰略布局

摘 要：2014年12月，美國宣布阿富汗戰爭正式結束，但阿富汗局勢持續動蕩，其安全問題的溢出效應十分明顯，給包括中亞在內的地區國家造成嚴重威脅。但談到應對阿富汗的安全問題，美國的作用無可取代；而就美國自身利益和意愿來說，其也希望繼續維持在大中亞地區的存在，而不希望任何一個國家取代其在阿富汗的“主要參與者的”地位。過去十多年來，美國的中亞政策主要圍繞阿富汗戰爭展開，中亞主要作為美國進入阿富汗的戰略通道存在。而隨著阿富汗戰爭的結束，由阿富汗戰爭所形成的暫時性利益不復存在，美國在大中亞地區的地緣政治考慮重新占據上風。隨之而來的，有可能是阿富汗與中亞的雙方未來地位出現反轉，阿富汗可能將作為美國進入中亞地區的戰略通道而存在。基于此，美國將發揮自身在阿富汗的“主要參與者”的優勢，加緊從經濟、安全、人文等多方面對大中亞地區進行全方位的戰略布局。

關鍵詞：阿富汗問題；美國；大中亞戰略

中圖分類號：D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17）04 — 0055 — 03

一、阿富汗問題及其對中亞安全的影響

2014年12月底，美國及北約部隊正式結束其在阿富汗的作戰任務，宣布阿富汗戰爭結束，但阿富汗局勢持續動蕩，安全前景不容樂觀。2015年，美國從阿富汗正式撤出戰斗部隊后，塔利班不斷發動襲擊，“伊斯蘭國”加緊向其境內滲透，阿富汗安全形勢更是朝著進一步惡化的方向發展。盡管阿富汗政府在美軍撤離后避免了局勢的崩盤，但塔利班來勢洶洶，再次發動春季攻勢，于2015年一度攻占了阿富汗北方重鎮昆都士長達兩周之久，震驚國際社會。塔利班勢力日趨活躍，在鞏固東部、南部原有勢力范圍的同時，試圖向阿富汗北部地區拓展影響力，塔利班實施奪取區域中心城市和重要交通線的戰略已然清晰可見。〔1〕

就在塔利班攻城略地之時，“伊斯蘭國”也加緊向阿富汗境內滲透。2015年1月，“伊斯蘭國”宣布在阿富汗成立“伊斯蘭國呼羅珊分支”，其主要在阿富汗的東部和北部活動。在東部，“伊斯蘭國”擊斃塔利班在楠格哈爾省的影子省長，控制了楠格哈爾省首府賈拉拉巴德南部四個區的部分地區。〔2〕楠格哈爾省毗鄰巴基斯坦的聯邦部落直轄區和開伯爾—普什圖瓦赫省，側翼就是中巴經濟走廊的西線，“伊斯蘭國”有可能向巴基斯坦滲透，并威脅到中巴經濟走廊建設的安全。在北部，阿富汗的巴達赫尚省、昆都士省、法利亞布省都出現了“伊斯蘭國”武裝人員的聚集，他們的隊伍在不斷擴大，有向中亞進一步滲透的可能。

2014年美國撤軍后，阿富汗境內的恐怖主義和伊斯蘭宗教極端主義勢力卷土重來，喀布爾中央政府與塔利班之間、塔利班內部各派系之間、塔利班與“伊斯蘭國”之間，混戰不休，幾無止境，安全形勢嚴重堪憂，其亂局日益成為整個亞洲安全的一個重大問題。

由于地理上的毗鄰、民族血緣關系上的聯系和和社會文化上的相近，阿富汗問題總是對中亞地區的安全產生嚴重影響，具體體現如下：

首先，在地理上，與阿富汗相鄰的中亞國家的邊境安全面臨的威脅不斷增大。阿富汗與塔吉克斯塔、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三個中亞國家毗鄰，其中與烏茲別克斯坦有137公里的邊界，與土庫曼斯坦有著700多公里的邊界，與塔吉克斯坦更是有長達1300多公里的邊界。〔3〕由于烏茲別克斯坦和阿富汗邊界較短，且烏茲別克斯坦軍事力量較強，加大了對邊境地區的保護，因此烏阿邊境面臨的安全威脅較小。而隨著阿富汗境內的恐怖主義和伊斯蘭極端主義武裝勢力逐步擴展到北部邊境地區，土庫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不得不直接面對阿富汗塔利班和“伊斯蘭國”的邊境襲擾，尤其是塔吉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經濟社會發展落后，缺乏保障國家安全所必需的經濟資源和軍事能力，邊界地區面臨的安全壓力更大。而與塔相鄰的阿富汗作為宗教極端主義的輸出地和毒品走私地，必然對包括塔吉克斯坦在內的中亞鄰國的邊界安全造成重大威脅。

其次，在民族血緣關系上，阿富汗北部地區與中亞國家存在諸多緊密聯系，給中亞國家的宗教極端組織越境活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阿富汗是個多民族的國家，其國內的跨境民族塔吉克族是阿富汗國內的第二大民族，占阿富汗人口總數的25%。除此之外，國內的跨境民族還有烏茲別克族、土庫曼族等非主體民族，他們大多居住在巴達赫尚、塔哈爾、朱茲詹、薩曼甘、巴爾赫、昆都士等靠近中亞國家的北部省份。阿富汗邊界兩側密切的民族血緣聯系及薄弱的邊防守衛，給中亞本土的恐怖分子和極端武裝勢力越境活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多年來，“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和“東突”勢力等中亞的宗教極端組織將阿富汗作為武裝整合和活動部署基地，企圖發動更多針對中亞國家和中國西部的恐怖襲擊。〔4〕而受到阿富汗塔利班卷土重來和“伊斯蘭國”的崛起及其對中南亞地區滲透的刺激，盤踞在阿富汗的“烏伊運”和“東突”勢力等中亞宗教極端組織的武裝活動可能重新回流，其針對中亞和中國西部的武裝襲擊可能更加暴力化和極端化，使得中亞地區的安全形勢面臨更加不利的局面。

最后，在社會文化上，與阿富汗相近的中亞國家，容易被伊斯蘭極端思想所滲透。中亞國家大多數人口信仰伊斯蘭教，自蘇聯解體以來，新獨立的中亞國家急于構建有別于俄羅斯的本國的獨特文化，以加強自身民族認同。〔5〕因此，中亞國家的政府默許伊斯蘭宗教的發展，給了周邊地區的宗教極端思想滲透以可乘之機。此外，中亞國家的居民與阿富汗同屬遜尼派穆斯林，易于對其國內的伊斯蘭極端主義產生同情甚至認同，再加之中亞國家的普通平民極度貧困，社會矛盾普遍存在，更容易為阿富汗伊斯蘭極端主義勢力所利用。因此，塔利班和“伊斯蘭國”等阿富汗的極端主義勢力必然要與“烏伊運”（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伊扎布特”（伊斯蘭解放黨）、“東突”勢力等中亞地區的宗教極端組織相互勾結，給中亞地區的安全與穩定帶來重大威脅與挑戰。

二、美國的大中亞戰略布局

阿富汗問題始終是影響大中亞地區安全的一個重要因素，巴基斯坦、中亞等國家都非常擔心其安全問題的外溢，并對自身利益造成嚴重的消極影響。但談到應對阿富汗的安全問題，美國的作用無可取代；而就美國自身利益和意愿來說，其也希望繼續維持在大中亞地區的存在，而不希望任何一個國家取代其在阿富汗“主要參與者”的地位。因此，美國力圖通過在撤軍之后對大中亞地區的種種政策安排，繼續在地區局勢發展上發揮重要影響，從而重塑這一地區的地緣政治格局，實現有利于美國國家利益的結果。

自2001年美國進駐阿富汗以來，美國的力量已經深入大中亞地區，逐步形成一種美國的大中亞戰略規劃。但過去十多年來，美國的中亞政策主要圍繞阿富汗戰爭展開，中亞主要作為美國進入阿富汗的戰略通道存在。而隨著阿富汗戰爭的結束，由阿富汗戰爭所形成的暫時性利益不復存在，美國在大中亞地區的地緣政治考慮重新占據上風。〔6〕隨之而來的，有可能是阿富汗與中亞的雙方未來地位出現反轉，阿富汗可能將作為美國進入中亞地區的戰略通道而存在。

基于此，美國將發揮自身在阿富汗的“主要參與者”的優勢，加緊從經濟、安全、人文等多方面對大中亞地區進行全方位的戰略布局。

一是加強與中亞地區重點國家的經濟合作，促進區域一體化進程。新階段，“新絲綢之路”計劃是美國在大中亞聚焦的主要經濟議題。美國提出這一計劃，背后固然有其強烈的地緣政治意圖，但其首要目的是以阿富汗為中心，使得中南亞地區聯通起來，通過區域經濟合作促進這一地區的一體化進程。然而，過去幾年來，“新絲綢之路”計劃進展遭遇困境，原因是中亞國家視其為美國為阿富汗而非中亞國家的安全和利益而實施的政策。〔7〕因此，中亞國家對由美國主導的“南向”經濟與能源交通走廊計劃并無太大興趣。鑒于這種情況，美國可能加強與中亞地區國家的經濟合作，更加重視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等地區重點國家在“新絲綢之路”計劃實施中的作用，更加重視多邊方式和和區域協調來推動“新絲綢之路”計劃，促進區域一體化進程。

二是通過與中俄等國的協調，共同應對地區安全面臨的威脅。美國在大中亞地區的安全上仍然有利益訴求，具體表現為打擊阿富汗的毒品走私和伊斯蘭極端主義的威脅；通過安全合作為大中亞地區的政治穩定和經濟掃清障礙。然而美國在大中亞地區缺乏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再加上其阿富汗軍事存在的縮減，美國在應對地區安全問題力不從心。因此，美國對其政策做出調整。一方面，美國尋求成為中亞地區的離岸平衡手，作為地區國家的域外伙伴，選擇性的綜合運用各種手段，平衡中俄對這一地區的地緣政治影響力；〔8〕另一方面，通過與中俄等國的協調，共同應對地區安全面臨的威脅。鑒于阿富汗伊斯蘭極端主義對中俄等國家的安全威脅更為直接和現實，美國認為自己完全不必充當地區安全問題的突擊隊員，可以與中俄等國協調，讓其在維護阿富汗和大中亞地區的安全和穩定上發揮更大作用，共同應對地區安全面臨的威脅。

三是積極促進以大學為基礎的各項人文交流和合作。促進以大學為基礎的各項人文交流與合作是美國支持與發展和大中亞地區國家的關系的重要方式，是公共外交所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這種方式費效比高，影響深遠，而且可以為大中亞地區國家的精英和美國之間創造長期的持久的聯系。在過去的二十幾年中，已有超過24000名中亞國家民眾通過美國國務院資助的交流項目來到美國，〔9〕相關項目的規模和地區輻射國家正在進一步擴大。例如，2015年11月1日，美國、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六國外交部長在烏茲別克斯坦的撒馬爾罕舉行“C5+1”（中亞五國+美國）機制會晤，會后發表聲明稱， 美國政府宣布向中亞國家提供援助的一系列新計劃。除此之外，美國還宣布了諸多發展文化和教育計劃，包括英語學習。為此，華盛頓承諾支持“2018年前的中亞美國大學”計劃。從2002年起，美國已為此撥款3000萬美元。〔10〕

以上可以看出，美國雖然不是中亞地區的直接利益相關方，對中亞地區的影響力也有限，但美國并不會放棄中亞地區。在阿富汗撤軍的背景下，面對地區局勢的變化和發展，美國更傾向于采取通過加強與地區國家多邊合作的方式，以自身利益和地區實際為基礎，介入到大中亞地區的經濟、安全和文化事務中，以此來推動一項長期可持續的、與自身外交資源和能力相匹配的大中亞戰略，鞏固和擴張美國在這一地區的戰略影響力和存在。

〔參 考 文 獻〕

〔1〕王世達.阿富汗政府這兩年：既有成績，也有不足〔J〕.世界知識，2016，（21）：36-37.

〔2〕廖成梅，王彩霞.“伊斯蘭國”在阿富汗的滲透：現狀、原因及影響〔J〕.東南亞南亞研究，2016，（02）：21-26.

〔3〕羅英杰.中亞安全形勢的變化及其影響〔J〕.國際安全研究，2016，（02）：103-124.

〔4〕富育紅.上海合作組織介入阿富汗：背景、問題與方式〔J〕.俄羅斯研究，2014，190，（06）：66-86.

〔5〕王海運.伊斯蘭極端勢力的泛起及其對歐亞安全的挑戰〔J〕.俄羅斯學刊，2016，32，（02）：05-10.

〔6〕李雅菲，唐文睿.“新絲綢之路”計劃與美國中亞戰略走向探析〔J〕.北華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05）：71-75.

〔7〕Richard Sokolsky，Paul Stronski，"How Much Should the United States Still Care About CentralAsia？"http：//carnegieendowment.org/2016/01/25/how-much-should-united-states-still-care-about-central-asia-pub-62575，January 25，2016.

〔8〕Andrew C.Kuchins， Jeffrey Mankoff， ARe

port of the CSIS Russia and Eurasia Program，"Central Asia in a Reconnecting Eurasia：U.S. Policy Interests and Recommendations， May2015，"https：//https：//www.csis.org/analysis/central-asia-reconnecting-eurasia.

〔9〕袁勝育，錢平廣.美國中亞戰略的困境、發展與轉向〔J〕.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6，（12）：52-61.

〔10〕美國國務卿克里首訪 中亞宣布新援助計劃〔EB/OL〕.觀察者網.（2015-11-02）〔2016-11-15〕.http：//www.guancha.cn/Neighbors/2015-11-02-

339729.shtml.

〔責任編輯：張 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