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西子斷橋畔

是夜，大雨如注。

九天之上，雷公電母正在施法。聚起一片烏云，電母問雷公：“那白蛇……”“別忘了玉帝的命令。”雷公壓低了聲音。電母望了一眼下界，不做聲了。黑云壓城，山雨欲來。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念……”單薄的身影在孤寂的雷峰塔中喃喃自語。她垂著頭，對頭頂千百年來第一次異樣的聲響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淡然。可怖的閃電撕開夜幕，隆隆作響的雷聲震耳欲聾，驚醒了沉睡的城市。不多時又傳來建筑轟然倒塌的聲音。片刻的沉寂后，有人驚呼：“雷峰塔倒了！”老人們睜開渾濁的雙眼，舒展開面容：“白娘娘總算出來了。”

閃電驚雷漸漸偃旗息鼓，依偎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一座山水之城再次陷入了酣眠。

一邊是西湖水波光粼粼，一邊是馬路上川流不息。盡管在塔里能隱約聽見外面的聲音，眼前所見的景致還是讓素貞有點恍惚，幾乎以為回到了“市列朱璣，戶盈羅綺，競豪奢”的遙遠過往。可那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告訴她，有些事已經今非昔比，譬如身旁笑容靦腆的大男孩。再入塵世，是他為她撐的傘，重游斷橋，是他為她引的路。他說，他叫許羨，只羨鴛鴦不羨仙。干凈清爽，皎如玉樹，多像那個人啊！她多希望……透著濕潤氣息的微風拂過堤邊楊柳，迷花了她的眼。

素貞的目光描摹著他的面容，似乎想將他的模樣深深刻入心底，一筆一畫，動人心弦。那個自稱許羨的人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她，勾起一抹笑容，掩去眼底的情緒。不知過了多久，素貞嘆息一聲，像是吟唱一首起承轉合的離歌：“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楊柳不見了，許羨也不見了，湖光山色剝落破碎，呼嘯的風在嗚咽中死去，暮色黯淡地萎落下去，冰涼的雨水只留下了侵入骨髓的痛感，還有那一方斷橋，承載著她瘦弱的身軀。斷橋冰冷，又像在嘲弄她的癡心妄想。

素貞緩緩跪下，朗聲道：“多謝仙人指點！”如瀑的青絲垂下，沒能掩住她蒼白的面容。黑暗中響起雷公的聲音：“本以為你是誠心悔過，奈何，奈何……罷了，你去吧！”素貞沉默地聽著，面上古井無波。

湖水漫過斷橋，如同匆匆的旅客走過旅館，只帶走燦若朝霞的歲月。幽深的西湖底下，素貞笑容苦澀：“相公，原諒我，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的樣子……”她頓了頓，“他和你那么像啊，我只是太想你了……”她嘴里含糊地說著什么，緊緊地抱住了自己，企圖汲取千百年前的溫暖。

岸上又下起了雨，又有一對戀人漫步斷橋，親昵地共用一把傘，一如當初。

（作者介紹：李蘭欣，江蘇省揚中高級中學學生。本文指導老師：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