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油菜坡

我的這個春天，注定要與一個叫油菜坡的村莊相關。是的，去游玩，去圓夢，去與春天約會。

早起，從馬良鎮出發，在如簾的細雨中向上逶迤前行。我來了，油菜坡。

我要來，是因為曉蘇，一個從油菜坡背上行囊出發，心卻從未離開這里的人。幾十年來，作家曉蘇一直用油菜坡作為自己的文學地理背景，癡癡地營造自己的精神家園。作為作家，曉蘇似乎從未大紅大紫，但他讓天下小說讀者記住了油菜坡。一如莫言的高密東北鄉，賈平凹的商州，蘇童的香椿樹街，曉蘇的油菜坡已經成為中國文學地理的代表符號。

到了，在山腰，油菜花正開。油菜坡終是沒有辜負我的想象，像畫一樣，油菜花一層一層地鑲嵌在階梯式的坡地上。有油菜花的地方就有人家。很少有人把油菜花與富貴相聯，殊不知油菜花有著最金貴的顏色，守著油菜花就是守住眼中的富貴。油菜坡人的樸素審美觀，絕非大俗大雅之人所能比。

油菜坡的主人是蘇系家族。他們世代堅守的不僅是一片油菜坡，還有一年一度的蘇系家族清明大會。這一天，不管是留守油菜坡的族人，還是走向五湖四海的子孫，都像候鳥一樣向一個方向飛來。

春雨如線，清明大會的會場上搭起了雨棚。蘇系家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齊聚雨棚，相談甚歡。我是局外人，融入其中，恍惚間成為局內人。清明大會程序達24個之多，祭祖、報告、頒獎、文藝節目，或嚴肅或活潑，錯落有致、井井有條。曉蘇老師親自主持清明大會。全體族人向蘇家祖先叩頭、祭拜。家族理事會會長作年度工作報告。族中長輩為年度杰出、創業、孝順、進步人物頒獎。以親情、孝道、和諧為主題的本土文藝節目陸續上演。或表演或頒獎或授獎或被點名表揚或批評，每個族人都在清明大會上扮演不同的角色，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蘇系家族清明大會已經成為蘇系家族約定俗成的盛大節日，是祭祖，也是親人間的狂歡。清明大會的群眾參與率之高之廣之深，遠遠超出了我的閱歷范疇，我的記憶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讓現場觀眾如此不能自已、難以釋懷的會議。清明大會是家族道德的評判臺，為此，在平時，人人爭做孝老愛親的榜樣。

曉蘇老師是榜樣。世界上最美的孝行圖是：曉蘇攙扶老父親漫步在田間小徑；世界上最動聽的一句話是：曉蘇在老父親代他為客人沏茶后的那一聲“謝謝爸爸！”

清明大會就是一根藤，連著所有的蘇系家族成員。一根藤究竟有多長，足以護衛蘇系家族世代興旺，經久不衰！

蘇系家族清明大會行將落幕。才剛來又要走，幾多傷感幾多愁。說再見，再出發，從此出發的不僅僅是文學夢想。

返程時我就想，春天要是不走該多好，有春天，就有油菜花。油菜花開了，我就會想到油菜坡。但年年歲歲，歲歲年年，花開花謝，這是不爭的事實。

其實，我與油菜坡，僅有一次就足夠，因為我會把她留駐心間。好比戀愛，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作者介紹：袁勝敏，湖北省作協會員，現供職于竹山縣文體局文藝創作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