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談文學作品中的“空白”翻譯

楊丹

內容摘要：本文以《情人》的兩個中譯本比較為例，觀察譯者在文本空白處的翻譯策略。不同翻譯策略會帶來的不同閱讀效果，因此，文學作品的譯者在翻譯作品的“空白”之處時，也應慎重考慮應該采取怎樣的翻譯策略才能保留這種閱讀的樂趣。

關鍵詞：文學翻譯 空白 閱讀效果 譯者創造性

文學作品只有在被讀者閱讀才真正擁有了生命。“在日程的交流中，信息發出者和信息接收者在溝通時有著明確的交流情境，交流過程中信息的意義是確定的。而在文學作品中，這種交流情境存在于文學文本和讀者之間，是由讀者自己去構建的。”（Wolfgang，1985）文學文本中的“空白”為文學文本的閱讀帶來樂趣，也是文學文本有別于其他文本之處。而這正是文學作品不同于一般文本的特殊之處，即體現文學文本的文學性所在。

如果說文學作品的翻譯目標是在忠于原文意義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保留原文的閱讀經驗，那么對于文學作品的譯者而言，文學翻譯過程中，在這些文本“空白”之處要采取怎樣的翻譯策略才能最大限度的保留原作者的文學性？我們將以《情人》的兩個中譯本作為比較，觀察一下王道乾及李玉民兩位譯者對空白處的處理策略。

1.詞間“空白”

例：長期生活在地區性饑饉中的“少年-老人”……（意指未老先衰的小老頭）（王道乾）

因常饑餓而老相的兒童是有……（李玉民）

在原文中，杜拉斯將兩個具有相反意義的詞enfants-vieillards羅列在一起，創造了一個具有特定意義的新詞。初見這個詞，我們很難一下分辨，這里到底是指孩子氣的老人，還是老相的兒童，又或者同時指老人和小孩……根據上下文，最后可以理解這個作者創造出來的詞在文中指代的是“老相的兒童”。

在這個例子中，我們發現王道乾選擇了逐字對應的翻譯，將enfants-vieillards直譯為“少年-老人”，保留了原文的句法邏輯。而李玉民的版本，則是直接意譯為“老相的兒童”，這種表述完全符合目的語的表達習慣，譯文讀者一讀便明了，閱讀譯文時并不會在這個詞上多做停留。

2.句間“空白”

例：人們常常說我是在烈日下長大，我的童年是在驕陽下度過的，我不那么看.人們還常常對我說，貧困促使小孩多思。…當我到了十八歲，就是這個十八歲叫我這樣的面貌出現了；是啊，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王道乾）

別人常對我說，我的相貌老得快，是整個童年年生活在烈日下的緣故。這話我并不信。還有人對我說，這是童年窮困憂慮的結果。…不是上面所說的原因。我十八歲時有經歷，面孔隨之發生了變化。（李玉民）

在原文中，杜拉斯經常在過去與現在、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隨意轉換，這種隨意性導致讀者經常摸不著頭腦。這段例子就體現了這一點。例句出現在小說的開端（原文第12頁），在這段之前，作者剛描述了她在塞貢寄宿學校的一段回憶。當讀者突然讀到接下來的這段例子時，是很難一下子理解原文這個模糊的表述的。只有當讀者繼續往下讀，才能理解這個指的是面貌的變化。

對比分析王道乾和李玉民對這個過程的翻譯，可以發現兩位譯者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王道乾的版本完全保留了原文的模糊和空白，一個稍微積極一些的讀者，通過一些自己的努力，便能破除障礙，完成對文本的邏輯的理解，也正是這種積極主動給讀者帶來了閱讀的樂趣。而李玉民則選擇將這些原文中的“空白”在譯文中完全填補，一切都表述的非常明確。讀者在閱讀李玉民的譯文時，必然能得到更順暢的閱讀體驗。讀者不會時不時覺得困擾，免去了很多思考的過程，當然同時也失去了體驗杜拉斯式語言的機會。

3.結語

文學文本中“空白”的翻譯對譯者提出新的挑戰。在文學文本的翻譯過程中，“空白”處采取直譯或意譯，模糊處理或清晰處理，是在對原文的理解之后選擇的不同重現方式。對于讀者而言，在閱讀過程中，一切都說清楚了，或者一切都說的不太清楚，都會使讀者厭煩從而放棄閱讀。

如果將最大限度傳遞原文閱讀體驗為目標，那么無疑王道乾式的翻譯是譯者更應采取的態度。這要求譯者一方面在閱讀過程中，要做一個積極與原文互動的讀者，最大限度的發掘原文的“空白”；另一方面在重組過程中，譯者需發揮自身的獨創性，最大限度的保留原文的“空白”，以保證譯文讀者能擁有類似的閱讀體驗，突破語言的障礙體會原文作者的風格。

參考文獻

1.Iser Wolfgang，Lacte de lecture–théorie de leffet esthétique，PierreMardagaditeur，1985，p188

2.Marguerite Duras，LAmant， Les ditions de Minuit，1984，

3.李玉民譯，《悠悠此情》，漓江出版社，1986年

4.裘姬新，《從獨白走向對話——哲學闡釋學視角下的文學翻譯研究》，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年

4.王道乾譯，《情人-當代法國中篇小說集》，上海譯文出版社，1986年

5.朱立元，《接受美學導論》，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

（作者單位：安徽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