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沖突擴散和沖突升級是一種相互交叉的關系。從城市社區沖突的三角形擴散模型及社區沖突分裂的橫向與縱向擴散過程來分析,發現社區沖突的質變臨界點——從利益沖突轉向認同沖突,導致沖突的惡化升級。當前我國城市社區沖突之所以能夠不斷擴散與升級,除沖突本身具有擴散性外,還與沖突的“格萊香定律”、二階沖突、“旁觀者”現象等因素密切相關。社區沖突發展上升到一定階段后必然會轉向消減是其一般演化規律。
〔關鍵詞〕 城市社區沖突,擴散過程,升級過程,消減趨勢
〔中圖分類號〕D6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7)02-0042-10
一、 問題的提出與研究進展
社區作為居民日常生活的基本場域,是城市基層治理的主要載體和政府進行社會管理的重要平臺,理應成為消融社會矛盾沖突的“緩沖器”與“解壓閥”,但隨著社會轉型、經濟轉軌愈發深化,實踐中我國許多大都市社區都日漸成為城市基層乃至整個城市社會矛盾沖突的爆發點和匯集地。不論我們是否意識到,這樣一個客觀事實一直存在著,即中國的城市社區正面臨著自改革開放以來最為激烈和廣泛的變革,且這一變革因關涉到整個中國城市基層社會的穩定而備受各界關注 〔1 〕。那么,當前我國的城市社區沖突究竟是如何產生、擴散、升級、消退或轉化的,其機理何在?在此,本文不準備對上述問題作出一一回應,但力求在社區沖突擴散與升級過程研究方面有所突破,拋磚引玉,望引起同仁關注。
國外學界在沖突的發展和升級過程研究方面起步相對較早,成果也較為豐碩。托馬斯(K. W. Thomas)把沖突發展過程劃分為沖突覺知期、情感反應期、沖突認知期、沖突白熱化期四個階段 〔2 〕83。龐蒂(Louis R. Pondy)把沖突的產生與變化的歷程劃分為潛在的沖突、感知到的沖突、感受到的沖突、顯現的沖突和沖突的后續五個可以辨識的不同發展階段 〔3 〕。托馬斯和龐蒂的沖突發展模型相對來說都較為宏觀,缺乏對沖突行為的擴散與升級過程進行具體分解。格拉索(Friedrich Glasl)則在此基礎上對沖突的行為階段進行了細化,區分出沖突行為升級的九個階段,并闡釋了各個階段的特征 〔4 〕48-52。之后,伯頓(J. W. Burton) 〔5 〕67、科爾曼(Herbert Coleman) 〔6 〕19、普魯伊特和奧爾科扎克(D. G. Pruitt & P. V. Olczak) 〔7 〕 59-92、熊彼特(J. Schumpeter) 〔8 〕49等人對沖突升級的“結構轉換”模型進行了探究,認為沖突的這些轉化會導致沖突的持續或反復出現,包括心理、團體、社群轉換等,這些轉化都影響著沖突雙方的策略選擇。這種結構轉化的觀點正好契合了多伊齊(M. Deutsch)所謂的沖突發展“原始律”(Crude law):“一種特定的社會關系引起的特有的過程和效果,傾向于引起相同類型的社會關系。” 〔9 〕29由此推知,沖突的升級過程主要體現為沖突各方對抗方式的增強和破壞性程度的提升,前者涉及沖突各方所采取手段的升級,如從協商、談判、調解到仲裁、訴訟、暴力對抗等;后者則主要體現為從沖突規模擴大、議題擴散到情緒升溫、認知惡化直至停止交流等。但整體來看,國外對沖突的擴散與升級研究主要集中在人際沖突、社會沖突以及國際沖突方面,而對社區沖突的研究相對不足。即使有,也僅是在對社區沖突的研究中有所涉及,如科爾曼(James S. Coleman)、葛木森(William A. Gamson)、桑德斯(Irwin T. Sanders)等,而尚未深入探究,這或許與國外發育較為成熟的市民社會有關。
國內學界對沖突擴散與升級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公共沖突或社會沖突領域,如常健、許堯、李亞、韋長偉、張春顏、原珂等對群體性沖突事件起因、擴散、升級與治理的系列研究。其中,常健、韋長偉等探究了“二階沖突” 〔10 〕,許堯提出了沖突升級的“四元素互動對抗性三階遞增模型” 〔11 〕 93-108。原珂等對“旁觀者”介入公共沖突的升級過程進行了研究,指出不同類型的旁觀者基于不同的行為動機而圍觀沖突事件,并通過聚集圍觀、言語評論、情緒積累三個階段漸次介入沖突升級過程中 〔12 〕。但是,針對社區沖突擴散與升級方面的既有研究則相對不足。當前國內學界在城市社區沖突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有關城市社區沖突背景、原因、類型、特征及沖突解決方面,如夏建中、卜長莉、楊淑琴、閔學勤、張菊枝、吳曉林等,而對其擴散與升級等演化機理的探究則為數很少,特別對社區沖突消散或結束方式以及不同沖突“消散或結束類型”上的差異將會帶來沖突結束后的(社區治理)績效有何不同方面的研究更是寥寥無幾。某種程度上,既有研究較為關注沖突“前端”(原因、類型、特征等),而對沖突“中端”(擴散、升級等演化機理)與“后端”(沖突消散或轉化等)的研究明顯不足。而這恰是本文的切入點與著力點所在。鑒于此,本研究嘗試從公共沖突管理學視角對社會轉型期我國城市社區沖突的擴散與升級機理進行系統性的專門化探究。
二、 城市社區沖突的擴散過程
沖突是會轉移和擴散的,城市社區沖突也不例外。沖突擴散主要是指沖突從原發地轉移和擴散到其他地方,在原發地的各種緊張關系會在擴散中被表達出來 〔13 〕42。史密斯(Kenwyn K. Smith)曾于1989年提出了沖突的三角形擴散以及分裂的橫向與縱向擴散過程 〔14 〕。他認為沖突擴散有三個預設:一是沖突不僅可以從一個場景傳播到另一個場景,而且兩個沖突場景還可以互換;二是沖突能夠從多重場景中轉移出來,沖突的暴發地點實際上集中表達了來自其他地方的所有緊張關系;三是當沖突轉移時,它既能跳躍層次,也能改變態勢。在此三個預設下,沖突才具備三角形擴散方式。在實際沖突的三角形擴散方式中,首先要考慮三對同盟關系(X-Y,A-B,C-D),如圖1中的a所示。如果沖突產生于X和Y之間,X會拉攏A形成X-A聯盟,以此來分裂A與B先前形成的關系,如圖1中的b所示。被A孤立開來的B可能會拉攏D,以此來分裂D與C的同盟關系,如圖1中的c所示。如果各方都相互影響并遵守三角關系的平衡性或一致性規則,就會形成圖1中d所示的兩大陣營。

分裂(splitting)①的橫向與縱向擴散過程,主要是指沖突過程中關系分裂的橫向與縱向動態過程。具體包括三種動態過程:一是通過三角形擴散從橫向到縱向的分裂;二是通過三角形擴散從縱向到橫向的分裂;三是橫向分裂與縱向分裂之間的相互交換,并使每一個都包含在另一個之中 〔13 〕45。任何一種縱向沖突都可能通過沖突的三角形擴散而引發橫向沖突;同理,反之亦然。如當前我國行政管理體制中的“條塊”沖突便是如此,二者互為因果,相互轉化。
城市社區沖突,作為社會沖突中的一種公共沖突,其擴散過程也符合三角形擴散模型。現實中,天津市西青區某商品房小區,因大多數業主對社區公共事項管理等方面的問題不滿,遂自發成立了社區業主委員會,但由于沒有經過社區居委會和街道許可、備案等,街道和社區居委會不予承認,從而造成社區居委會與業主委員會之間關系緊張,并一度因有關社區自治事務引發正面沖突。于是,社區居委會憑其在社區的主導地位,隨即拉攏街道和社區黨組織支持,以此來分裂原本屬于街道和社區黨組織所指導的部分社區社會組織。與此同時,部分被孤立的社區社會組織,特別是以與社區物業服務企業長期保持合作關系的一些社區社會組織,便與物業公司建立起更為緊密的戰略同盟關系,從而又把一部分與物業公司聯系不是很緊密的駐區單位或者本來就與物業公司有隔閡的社區工作站推向了社區居委會一邊。這樣,各方都相互影響并遵守三角關系的平衡性或一致性規則,最終形成了以“社區居委會-街道、社區黨組織-社區工作站與社區單位等”為核心成員的“社區行政力量聯盟”和以“社區業主委員會-部分社區社會組織-物業服務企業等”為核心成員的“社區自治力量聯盟”,如圖2所示,從而使社區陷入了一場關于權力爭奪的明爭暗斗之較量中。
由上可以看出,對社區管理權力的爭奪,使社區沖突在橫向上分裂為“以傳統行政力量為代表的一方”和“以新興自治力量為代表的一方”兩大陣營,即把社區眾多主體分裂為如上所述的兩大聯盟。與此同時,在這場社區權力爭奪與較量的過程中,還在縱向上將與此兩大陣營相關的社區工作及公共事務分裂為若隱若現的兩大模塊(一塊是以社區居委會或社區政府為主導而開展的社區工作,一塊是以業主委員會為主導而開展的社區服務),從而使社區工作在整體上陷入混亂之中。當然,這只是社區權力沖突通過三角形擴散從橫向到縱向的分裂過程。同理,反之亦然,即因某項社區公共事務而引發的關于社區權力的沖突,也可能導致從縱向到橫向上的戰略結盟。由此可知,社區權力沖突的橫向分裂與縱向分裂過程之間往往是相互交織的,并且每一過程都常常包含在另一個過程之中。由此可知,社區沖突分裂的橫向與縱向擴散過程,也是沖突發展升級過程中橫向與縱向分裂的動態過程。此外,依此類推,其他類型的城市社區沖突如社區利益沖突、社區權力沖突、社區文化沖突及社區結構沖突等在擴散過程中也必然遵循沖突的三角形擴散模型。
三、 城市社區沖突的升級過程
科爾曼認為,大部分社區沖突的發展都遵循著一定的規律或模式,如從具體性問題到一般性議題、從現有議題到新議題和新議題的多樣化、從問題爭論到人身攻擊、從言語爭端到暴力對抗等。但是,在這一演變過程之中,則會出現沖突的擴大與升級。否則,將不會形成所謂的“新議題”或“一般性議題”甚至暴力行為。
沖突擴大,主要涉及沖突主體、事項、議題、范圍及影響力的擴大等。沖突擴大一般包括兩種形式。一種是良性的沖突擴大,以期引起相關利益者或部門的注意,實現其合理訴求。如一些城市的社區業主為維護其權益而通過集體簽名的方式發出諸如“業主維權倡議書”等之類的抗議,就是一種相對良性的沖突擴大形式。在社會轉型期中國城市社區普遍存在業主與物業公司“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采取相對理性的非暴力抗議方式要遠勝于暴力解決方式,其主要目的除了譴責物業公司不端行為與基層政府不作為外,更在于引起相關高層或上級部門的關注,以期盡快解決爭端或沖突,維護廣大業主權益,恢復社區平靜。另一種是惡性的沖突擴大,除引起相關部門關注外,還往往隱藏著諸多不合理的要求。如現實社會沖突中的很多“鬧大”事件便是如此,尤其是在一些征地拆遷沖突和醫患沖突中,沖突一方往往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補償而不惜雇用“專業人員”(如地方黑惡勢力充當“打手”、專業“哭喪隊”等)來“鬧大”,這勢必會造成沖突的惡化、擴大與升級。在某種程度上,沖突擴大是沖突發展初期的一種必然趨勢,這雖并不一定意味著沖突強度與烈度的加劇,但是一旦逾過某個節點,則必然導致沖突“質變”,即沖突升級。
沖突升級通常是指沖突在整體強度上的增大或加劇,即沖突逾過某一臨界點而發生“質變”。魯賓(Jeffrey Rubin)、普魯伊特等曾研究了沖突升級的四大特點:策略由輕微到嚴重、爭論擴散、各方更加投入到沖突之中以及沖突目標改變等 〔15 〕116。伯頓、科爾曼、普魯伊利、奧爾科扎克、熊彼特等則都對沖突升級的路徑或模型進行了總結或歸納,大致可概括為以下三種:“進攻者-防御者”模型、“沖突螺旋”模型和“結構轉化”模型②。其中,“沖突螺旋”模型是最為常見的一種沖突升級方式,而“結構轉化”模型則更為深入分析了沖突升級時的一些重要轉化,如心理轉化(如敵對的態度)、團體轉化(如團體中好戰領導的發展)、社群轉換(社群的兩極分化)以及沖突各方周圍團體或群體的變化等引起的沖突升級,而且該模型指出了這種轉化會導致沖突的持續或反復出現,以及如何進一步誘使沖突升級等。
然而,針對城市社區沖突的升級,科爾曼認為社區沖突的發展升級過程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從特殊到一般,即從單個爭議事項上升到對某類問題的沖突;二是新問題的出現,即在沖突過程中,往往會產生新的問題;三是從異議到對抗,即沖突升級。社區沖突的升級過程往往是從一個單項爭議發展到多個爭議事項,進而發展到對抗的過程,如圖3所示(在此將其概括為社區沖突升級的“七階段”模型)。
從圖3社區沖突升級的“七階段”演變模型中可以看出,沖突的擴大與升級是一個逐步演進的過程。但是,在這一過程中,往往會出現循環或往復,尤其是現實中的沖突更非完全是嚴格遵循這一“線性”的方式演變,在“平衡關系被打破”之后,出現回旋與往復的幾率更大,幾經“較量”之后,才會步入下一階段。這樣,使得沖突的升級往往具有“螺旋式”演變的特征。例如,不管針對社區內不同主體對社區“管理權”的爭奪,還是上文中某商品房小區內社區行政力量聯盟與社區自治力量聯盟間的權力較量,都不是一次性就可以形成沖突對立各方,而往往是在沖突分歧各方初步顯現后,再經歷多輪“回旋往復”或“反復博弈”之后才能形成勢不兩立的對立各方。鑒于此,根據我國城市社區沖突(特別是社區群體性沖突)的特征及其擴散與升級過程,并結合卡朋特和肯尼迪(S. L. Carpenter & W. J. D. Kennedy)針對一般性沖突的“升級螺旋”模型,提煉出“未受控制沖突的螺旋升級”模型,如圖4所示。
從圖4可以看出,隨著沖突強度的逐步增大,沖突議題的演化、沖突方的社會心理反應、政府或集體行動、公民團體行動也都隨之作出相應調整與變化。在此,本文以天津市HX園社區物業沖突事件為例(詳見案例),根據社區沖突升級的強度,將未受控制的社區沖突螺旋升級模型大致劃分為七個階段進行描述與論證。當然,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對科爾曼社區沖突升級“七階段”模型的豐富與完善。
〔案例〕 天津市HX園社區物業沖突的螺旋升級模型。XD莊園地處天津市X區城鄉結合地帶的LQZ街道轄區內,是JXXZT房地產開發的商品房小區,共轄HX園、MX園、LX園、JX園、BX園、FX園六個住宅小園區,建筑總面積約60萬平方米,總戶數3088戶。HX園是組成XD莊園的六個住宅小區之一,該園總面積約6.8萬平米,建筑面積10.73萬平米,總戶數740戶,常住戶587戶,入住率79.30%,樓棟數14座(含4棟高層住宅),共51個樓門,54位樓長代表(每棟高層兩位樓長代表),即HX園區業主代表。
第一階段:問題出現。HX園小區自建立以來,一直是隸屬于XD莊園業主委員會管理的六個小區之一。后來,由于種種原因,XD莊園業主委員會于2012年8月解散,與此同時,跟其合作的CSJ物業公司開始棄管小區③,并于半年后的2013年3月正式全部撤出④。自此,該小區處于無序混亂狀態:一樓私搭亂蓋,侵占公共綠地;業主瘋狂搶占車位,私自安裝地鎖,并時常發生口角;小高層多次停水停電;小區垃圾多次停止清運,小區環境臟亂差;夜晚漆黑一片,小偷頻頻光顧,多家被盜,甚至有車輛丟失,居民安全受到威脅等。在此期間,雖有小區志愿服務工作小組的志愿者維護秩序或進行公益服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漸漸都失去了熱情。基于以上混亂狀況,小區的絕大多數業主建議成立業主自主管理委員會,以滿足全體業主的迫切需求。
第二階段:形成分歧各方。盡管在關于成立HX園業主自主管理委員會這一問題上,小區各方利益代表爭議不休,但最終還是在絕大多數業主的強烈要求下,于2013年10月7日在原小區HX園(志愿者)工作小組基礎上成立了HX園業主自主管理委員會(以下簡稱“自管委”)。之后,10月26日自管委組織小區樓長會議,對引入“麗娜模式”⑤ 征求業主意見,并于2014年1月5日正式引入DD物業進駐該小區,試行“麗娜模式”,推行“管家式服務”。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針對關于“麗娜模式”的引入及推行,引發了該街道、社區黨組織及社區工作站等多方的反對。這樣,造成不同相關利益主體基于各自權益等方面的考量,形成兩大對立派別(按其涉及的主要主體劃分):以街道、社區黨委、社區工作站及原XD莊園部分業主委員會成員為主體的反對派和以HX園業主自管委、DD物業公司及社區部分社會組織為主體的支持派。至此,沖突各方正式形成。
第三階段:立場僵化,交流停止。當沖突各方形成之后,會不斷強化己方立場,視對方為異己,從而使沖突議題和焦點進一步明晰,雙方不能再繼續和平理性溝通,正式交流到此停止,隨之而來的便是謠言和煽動,甚至私下詆毀對方的行為不斷出現。如原XD莊園部分業主委員會成員及社區工作站部分成員指責HX園業主自管委沒有得到街道社區備案為“非法團體”,應予以取締等;而HX園業主自管委卻認為,自管委在行使居民自治權利,街道社區不備案則屬于政府不作為,是政府失職行為等,并認為自管委履行居民自治權利,其他團體無權干涉。
第四階段:資源調動、調撥。在上述沖突雙方實際交流停止之后,沖突議題進一步極化,各方勢不兩立。與此同時,各方還在繼續拉攏和不斷鞏固各自勢力,并在兩大對立派系的基礎上,遵循沖突“三角形擴散模型”的原則,最終形成了以“社區居委會-街道、社區黨組織-社區工作站與社區單位等”為核心成員的“社區行政力量聯盟”和以“社區業主委員會-部分社區社會組織-物業服務企業等”為核心成員的“社區自治力量聯盟”(詳見圖2所示),至此,沖突雙方之間形成各自的力量聯盟,從而使小區陷入了一場關于社區權力爭奪的明爭暗斗之較量中。沖突雙方罵戰不斷,劍拔弩張,但始終尚未激化。
第五階段:沖突發生(社區外部)。經過沖突雙方上一階段的資源調動,沖突能量積蓄上升,從而進一步使極化的議題轉變為對對方的威脅,這樣,沖突發生就難免了。2014年5月,HX園反對派以DD物業為小區安裝門禁,發放門禁卡進出小區為由,對物業公司及其支持者進行阻止與破壞,遂爆發了物業公司人員及自管委成員與反對派業主及支持者之間的肢體沖突。這一事件很快就引起了相關政府部門的高度關注。
第六階段:理解(認知)扭曲。在相關部門介入的情況下,沖突雙方還是各自堅持己見,并進一步丑化對方形象,從而使沖突議題進一步扭曲,如反對者號稱自管委及麗娜模式的目標是要“搞社區自由獨立”“脫離黨管、不聽黨話”“擾亂基層秩序”等而不是要搞“真正的社區自治”等。這樣,沖突焦點逐步從現實性沖突走向非現實性沖突,沖突進一步惡化。其中一個特例就是,這段時期,“麗娜模式”創立者的微博號等被禁止,甚至她在該小區的行動有所限制,導致“麗娜模式”在該小區受到質疑。但此時“麗娜模式”在天津其他接管小區依然正常運行。
第七階段:危機感出現。因沖突各方在“麗娜模式”上存在諸多爭議,致使DD物業在關于HX園小區的各項公共事務上,反對“麗娜模式”的業主及支持者們處處為難,借機生事,并時而激化矛盾,引發不同程度上的肢體沖突。隨著時間的推進,盡管“大沖突沒有,小沖突不斷”,但是,因各種不確定因素的影響,沖突雙方危機感逐步出現,并時而通過個別事件激化,社區難得安寧。最終,政府相關部門采取緊急強制性措施,引導雙方和談,至此,這一場持續多年的社區沖突慢慢平息。
在上述不同階段,除沖突議題不斷演化之外,沖突各方的心理反應也在不斷發生變化,同時,相關媒體、政府部門及相關社會團體、行業協會等態度與行為方式也在不斷變化與轉移,從而使該社區沖突備受各界關注。如今,該小區已恢復平靜,自管委繼續引入“麗娜模式”并由DD物業提供專業化的物業服務,實行自管委主導下的小區“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教育、自我監督”的自主管理模式(資料來源:根據調研資料整理而得)。
不論何種沖突升級模型,都必然涉及沖突的升級過程,社區沖突升級過程也不例外。從案例可以看出,在天津HX園這一社區物業沖突升級過程中,從“問題的出現”到“沖突各方形成”大約經歷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而從“沖突各方形成”到“立場僵化,交流停止”又歷經了約半年時間,之后才“一發不可收拾”,并最終釀成大大小小的各種沖突事件。這一過程在很大程度上契合了路易斯·龐蒂(Louis R. Pondy)所提出的沖突升級過程“五階段論”模型:潛在的沖突(Latent Conflict)-感知到的沖突(Perceived Conflict)-感受到的沖突(Felt Conflict)-顯現的沖突(Manifest Conflict)-沖突的后續(Conflict Aftermath) 〔3 〕。只是HX園社區物業沖突在從潛在沖突到顯現沖突這一階段持續了較長時間,而在沖突的后續上進展緩慢。當然,這種從宏觀視角來研究沖突發展到何種程度的分析模型雖有利于在整體上把握沖突進展,但卻很難從微觀的角度對沖突進行積極干預。其實,在這一物業沖突爆發的前期階段,本應有很多機會可以對其進行干預或引導,但最終各方都持“觀望”態度而沒有實施,從而致使“顯性沖突”爆發后,相關政府部門與各方才在“沖突的后續”階段對其進行引導、干預與化解。然而,格拉索(Friedrich Glasl)則對沖突的各個行為階段進行了更為細致的區分,提出了沖突行為升級的九個階段:分歧強化(Hardening)-激烈爭辯(Debates and Polemics)-訴諸行動(Actions, not Words)-形象結盟(Images and Coalitions)-撕破臉面(Loss of Face)-威脅策略(Strategies of threats)-有限突襲(Limited Destructive Blows)-致敵分裂(Fragmentation of the Enemy)-同歸于盡(Together into the Abyss),并區分了各個不同階段的特征,如表1所示。
這在某種程度上與前述“未受控制沖突的螺旋升級七階段”模型有著內在的一致性,在此故不贅述。但這一升級過程模型能更為清晰地為沖突各方及干預者提供根據沖突發展不同階段的不同特點選擇有針對性的應對策略的機會 〔4 〕50。如在上述案例的社區物業沖突中,就可以根據沖突各個階段的不同特征,在沖突各方“立場僵化,交流停止”階段,即沖突即將發生“質變”的關鍵臨界點之際,積極引導各方從堅持己方“立場”轉向尋求共同“利益”與“需求”,從而緩和沖突,以防止沖突惡化。
然而,綜觀上述幾種沖突升級模型,可以發現,導致沖突在升級過程中發生關鍵性變化的往往是其“質”的改變——從利益沖突轉向認同沖突,這是造成很多沖突惡化、升級的要害所在。如在“未受控制沖突的螺旋升級模型”中的“理解(認知)扭曲”階段、在格拉索九階段模型中的“撕破臉面”階段等,都存在對己方認同價值的固化與對他方道德形象、價值觀等的異化。羅曼(J. Rothman)曾指出:“所有的認同沖突都包含利益沖突,但并非所有的利益沖突都涉及認同沖突。” 〔16 〕11更進一步說,很多被忽視或未被重視的以及尚未得到解決的利益沖突都可能進一步發展為認同沖突,這樣的利益沖突往往涉及關于尊嚴、認同、信念或群體忠誠等方面的議題,而這往往則是導致沖突升級的“質變點”所在。在很多社區鄰避沖突的發展過程中就常常存在此種跡象,從一開始單純的以利益訴求為主導的“自利性應激反應”逐漸演化為帶有“他利性的政策訴求”,甚至涉及具有“他利性的銳利政治訴求”等,從而使沖突發生“質”的變化。如在北京昌平的阿蘇衛垃圾焚燒事件中,100多名來自奧北等幾大社區的居民因其居所附件要建設垃圾焚燒發電廠,計劃于2009年9月4日在舉辦“2009年北京環境衛生博覽會”的農業展覽館門口集結,準備9點鐘開始從停車場游行至農展3號館(該館的阿蘇衛循環經濟園也作為建國60周年獻禮工程的一部分展出),但因此時正是建國60周年大慶前夕,現場維穩力量驟增,先后有多名居民被警察帶走 〔17 〕148-149。這一事件后,不少居民因擔心自身權益受損而主動退出維權運動,而另一部分居民因其人身、精神等權利受損而走向基層政治抗爭之路,從而使利益沖突轉向認同層面的價值沖突。
另外,現代社區物業沖突中的業主維權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這種“質”的變化。通常來說,現實社區生活中,社區居委會、業主委員會和物業公司作為社區的“三駕馬車”,三者之間相互交叉的各類矛盾、糾紛或沖突不僅難以避免,而且眾多繁雜,并常常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還經常演化為一種無休止的“推諉”與“扯皮”。其實,在所有的社區沖突類別中,業主、業主委員會、社區居委會和物業公司幾者間的關系才是最難調處的關系之一,稍有不慎,就會釀成群體性基層抗爭事件。同時,在調研訪談中還發現,這類社區物業沖突事件升級的關鍵原因,往往在于物業公司為達其目的而不惜犧牲廣大業主的權益,而很少在于業主不遵守物業管理或相關規范等。其次,社區居委會的不當卷入才是造成社區沖突升級的重要因素。相較于業主、業主委員會和物業公司與開發商之間的沖突,業主委員會與社區居委會之間的沖突是社區公共事務治理和社區矛盾糾紛處理中都相對關注較少、表面上也不是太激烈,但卻涉及社區問題比較多的、相對較為普遍的一類社區沖突 〔18 〕91。特別是在許多社區物業沖突事件中,社區居委會的不當卷入往往是造成沖突升級的重要因素,并時常導致二者間的嚴重對立,即雙方都對對方存在的合理性與合法性產生了根本性的質疑 〔19 〕。這也正是社會轉型期中國城市社區物業沖突時常升級演化為基層民主政治抗爭性事件的根本癥結所在。
四、城市社區沖突升級的影響因素與消減趨勢
沖突擴散和沖突升級是一種相互交叉的關系,沖突擴散后可能會導致沖突升級,也可能不會導致沖突升級;沖突升級過程中可能會伴隨著沖突擴散,也可能并非一定伴隨著沖突擴散 〔11 〕26。但是,無論如何,沖突之所以能夠不斷擴散與升級,除了沖突本身具有擴散性以外,還與以下三個方面的因素密切相關,均不可忽視:
一是沖突的“格萊香定律”,指那些促進沖突的人勝過那些想保持秩序的人。科爾曼就曾指出:“有害的和危險的因素逐出了那些想把沖突保持在一定范圍內的人,不計后果的、不受抑制的領導引導著攻擊,富有戰斗力的組織形成以替代溫和的、拘泥的已有組織,貶損的和粗俗的指控替代了沒有激情的爭論,對抗替代意見的不一致,詆毀對手替代了開始只是想贏的意愿。換言之,所有的力量被用于沖突的舉措以逐出調和的因素,并用為戰斗裝備更好的東西替代它們。” 〔6 〕14這就必然導致沖突的惡化與升級。現實生活中,部分居民為了自己的權益最大化,不惜想方設法制造威脅穩定的事端,把事情鬧大。當代醫患沖突中的“專業醫鬧”“專業哭喪組織”以及“裝死”“假死”等都是最好的例證。
二是二階沖突,也是沖突擴散(大)與升級的一種激烈形式。所謂二階沖突,指由第三方干預所導致的沖突方與第三方之間的沖突。換言之,即沖突方與沖突管理者之間所引發的沖突 〔10 〕。一種情況是沖突一方因第三方處理不公或偏袒另一方而引發的對對方和第三方的沖突,如在有關社區公共事項沖突中,經常出現社區有威望的長者或第三方組織處理沖突,但往往因沖突一方認為調解結果不公而把矛頭指向調解者或第三方組織。這種類型的二階沖突在社區征地拆遷沖突與社區鄰避沖突中也較為常見。這是因為在這兩類社區沖突中,第三方極易因自身利益的考量而被沖突一方(通常是開發商等相關企業)所“綁架”形成“共謀”,廣州番禺垃圾焚燒事件、北京西二旗垃圾處理項目選址事件以及安徽舒城垃圾掩埋廠選址事件等都是如此。另一種情況是因第三方處理不當或不作為而導致的沖突雙方與第三方之間的沖突。如在一些社區物業沖突中,基層政府以及街道或社區居委會等經常因對業主、業主委員會、物業公司三者間的沖突處理不當或不作為而遭到所在社區居民或業主的一致反對,甚至有些業主自治小區提出“街道(或社區居委會)已不適應時代的發展,是一種過時的組織”“廢除街道(或社區居委會)”等相關觀點⑥。
三是“旁觀者”現象。一般來說,沖突中的旁觀者大致分為三類:無直接利益旁觀者、潛在利益旁觀者和直接利益旁觀者。第一類旁觀者往往是出于獵奇心理、了解事實而已,一般采取觀望姿態,并不意圖介入事件之中;第二類旁觀者往往會隨著事態的發展,逐漸將自身與沖突從“不相關”到“相關”聯系起來,但尚未達到實質性參與;而第三類旁觀者往往出于跟自身利益相關而積極主動關注事件的發展,但又因多方面因素而無力介入或不愿介入到實際沖突中,故采取觀望的姿態 〔12 〕。旁觀者盡管未參與到實際沖突中,但當其言論、行為(如圍觀、“集體散步”“靜坐示威”等)或其存在本身對沖突事件或相關參與者產生一定的影響時,就很可能由“觀望式旁觀”轉變為“影響式旁觀”,進而易于被誤認為是沖突一方的“同伙”,對沖突另一方造成心理等方面的無形壓力,導致社區沖突的進一步擴大、惡化與升級。實踐中,某市一社區居民房的動遷出現了一起因征地拆遷利益糾紛而引起的“無直接利益旁觀者”參與拆遷改造的群體性上訪沖突事件。該社區是由先前的兩個行政村合并于2005年撤村建居的,312國道從中穿插而過,原村民居住在國道南面。那兒有3個村民小組,還有1個無地隊。隨著經濟逐步發展,20世紀80年代部分村民建起了“獨立式”住宅,90年代部分村民獲批了“別墅式”院落。1996年村里為居住在20世紀70年代初建造的“兵營式”住房的農民發放了土地證以及房產證。而此時“兵營式”住房農戶卻感到居住條件越來越差了,各戶在原建用房地范圍內進行了翻建和輔房加樓。在2002年前翻建、加樓的得到了批建手續,而之后因區劃調整停批后繼續翻建、輔房加樓的,則成了違章建筑。市政府實施工程北延段的建設涉及了社區南片居民的動遷。南片居民連續多次向街道反映情況,要求街道作出承諾,確保居民利益。這時,部分不在動遷范圍內的居民生怕日后自家也要受到影響而不明事理地跟著上訪,致使上訪人數最多時高達近1000人次,甚至有的人徹夜不歸,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勢頭。此時,萬萬沒想到的是,附近社區的居民也聞訊加入其中,并最終演化為一場聲勢浩大的群體性上訪事件。
理論上看,旁觀者圍觀公共沖突事件并非壞事,這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民眾權利意識的覺醒。但問題在于,旁觀者的參與常常又是導致沖突升級的一大誘因。這種誘因的作用是出于旁觀者角色的轉變,即“旁觀者”轉變為“參與者”的形式而形成的,而非旁觀者獨立作為一個群體而形成的 〔12 〕。“無直接利益旁觀者”參與的拆遷沖突中,“部分不在動遷范圍內的居民生怕日后自家也要受到影響而不明事理地跟著上訪”乃是造成沖突擴大的一個重要因素,而之后“附近的居民也聞訊加入其中”則是最終釀成沖突迅速升級為“一場聲勢浩大的群體性上訪事件”的一個重要誘因。反思該事件,其形成的原因在于拆遷政策與拆遷實際的背離。現有的拆遷政策很難解決幾十年以來積聚的“歷史遺留”問題。依據相關法律法規,只有發放批復的產權房面積才能作為合法面積享有拆遷全額補償。但由于各種復雜原因在很長的時間里停止了申報審批手續,造成了老百姓建房和職能部門管理上的脫節,在遇到拆遷這樣涉及面廣的綜合事項時,很難滿足大眾的所有訴求,要求實現絕對公平則更難。而“無直接利益旁觀者”的參與更是激化了這一事件,并最終釀成了一場惡性的群體性上訪事件。
當然,社區沖突的升級并非一直持續。根據沖突的一般發展規律,當沖突發展上升到一定階段時,必然會轉向消減。如圖5所示,即為沖突的升級與消減模型。相關研究表明,沖突的消減與沖突各方的承受能力、沖突的持續時間成反向相關 〔20 〕。社區沖突中,當沖突持續時間較長或者沖突一方將其所能承受的成本上升到最大限度后,沖突就會朝向另一個傾向發展,即沖突消減。
沖突消減,嚴格來說,指至少有參與沖突的一方愿意停止某種對抗行為的過程。根據沖突消減程度的不同,沖突消減的方法主要有暴力停火、達成協議、常態化、調解以及雙方表現出關注共同點或者建設性的問題解決態度等。如當沖突中的一方表現出“妥協”傾向而不被對方看作“懦弱”時,這就是一種建設性的沖突有效消減方式 〔21 〕361。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沖突消減并不能使沖突回歸到其發端時的原初狀態。就像一張紙,皺了,即使撫平,也恢復不了原樣了……由此可知,沖突消減更多地是沖突程度的減弱乃至消逝,或者說實現沖突處置或沖突化解的目標,而永遠無法實現沖突的轉化,即消除各沖突參與方內心的陰影與雙方間的隔閡。同理可以推知,社區沖突消減的真正目的應該是實現社區沖突的化解,而非社區沖突轉化,但其化解的手段不應局限于一般的沖突平息或簡單機械的沖突處置,而應努力嘗試創造性的沖突消減或化解方法。這也將是學界下一步應研究的重點方向。
注 釋:
①分裂(splitting)概念源于臨床和人類學研究。據羅納爾多·萊英(Ronald D. Laing)的界定,分裂是一個集合分解為兩個子集。它在臨床上是描述嬰兒處理與母親融合的欲望同與母親分離的愿望之間的矛盾關系時出現的掙扎狀態,這種矛盾造成了對母親強烈的愛恨交織反應,它必須得到處理。但對這種分裂的管理直接導致三個存在:(1)自我,具有很深的矛盾情感;(2)外在的個人(對象),它被變成“好”的投射的所在地;(3)另一個個人,它變成“壞的”投射所在地,以便能夠使自己體驗到完整的自我。參見:Ronald D. Laing, The Politics of the Family, New York: Vintage, 1969. 轉引自:常健等.公共沖突管理〔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44.
②伯頓(J. w. Burton)、科爾曼(J. S. Coleman)、普魯特(D. G. Pruitt)和奧爾科扎克(P. V. Olczak)、熊彼特(J. Schumpeter)等人均對此有過較為豐碩的研究。
③XD莊園有6個小區,當時有HX園、MX園和LX園三個小區棄管,但是HX園是最先遭到CSJ物業棄管的小區。其原因在于之前HX園一直是這六個小區中繳納物業費最多和最積極的小區,因其感覺到所交物業費和所獲得的服務不成比例,便經常提出一些要求。然而,CSJ物業認為其經常“找茬”,事情比較多,從而就首先將其棄管。
④在此之后,XD莊園于2013年9月27日成立新一屆業主委員會,并于次日在HX園召開了第一次業主代表大會;于同年10月7日在HX園召開了第二次業主代表大會,同時宣告HX園(志愿者)工作小組正式成立;2013年10月8日HX園對XD莊園提交關于業主代表及業主委員會成員對社區議事規則和管理公約的書面意見,之后又多次提交,引起XD莊園新一屆業主委員會對其小區不滿;后又因經過10個多月籌備成立的新一屆業主委員會尚未正式備案,而JX園、HX園、MX園和LX園中的7位委員于2013年10月24日提交了退出申請,同時HX園的3位代表在HX園園區內公告了退出事宜,新一屆的XD莊園業主委員會處于停滯狀態;2013年10月26日,HX園(志愿者)工作小組(即HX園業主自主管理委員會,因尚未備案成功,所以這一名稱尚未合法,但小區業主卻習慣這樣稱呼)組織樓長會議對引入“麗娜模式”征求業主意見。
⑤所謂“麗娜模式”,源于天津,起初主要是對天津一些棄管小區的接管,后來隨著接管小區數量的增多和規模的擴大,逐漸被一些學者總結為“麗娜模式”。在本質上,“麗娜模式”是一種“區分窮盡、物權自主、量化公開”的現代物業管理方式,主要是指在住宅小區業主內部根據物的客觀性和使用特點兩個基本特性,將物的管理責任在全體業主、業主組團和業主個人層面作出區分,采取“使用者付費”原則實現“物權自主”的管理機制。參見:崔麗娜. 區分窮盡、物權自主、量化公開——基于“使用-付費”原則的物業管理“麗娜模式”〔J〕.和諧社區通訊,2011(5).
⑥盡管直到今天政府在是否退出社區的問題上依然顯得猶豫不定,但是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和公民意識的覺醒,社區在自治中的不斷成長和成熟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其實,關于撤銷街道還是社區居委會,筆者曾在《論撤銷街道辦事處的理由與可行性》一文中進行過詳細論述,詳見《人民論壇》2012年第9期第142-143頁。而社區居委會作為一種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是黨和政府聯系群眾的橋梁和紐帶,是城市基層社會管理與公共服務的最基本載體,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盡管近年來社區顯現出行政化嚴重、自治性不強等種種弊端,但提出“撤銷社區居委會”還為時過早。另外,2010年中辦、國辦《關于加強和改革城市社區居民委員會建設的意見》(簡稱27號文件)明確要求社區工作者(居委會工作人員)努力掌握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做好群眾工作的方法和本領,不斷提高服務群眾和依法辦事的能力和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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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周 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