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打洞

柴興志

老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老鼠”的爹是盜墓的，不久前進了監獄，老鼠要子承父業，想起了他爹入獄前發現的一座古墓。

老鼠用背包裝上爹留下的工具，騎上電動車，深夜來到了古墓，按照爹留下的記號開始打洞。時代不同了，現在打洞不用鍬挖鎬刨了，老鼠先拿洛陽鏟掏出一個深深的小洞，再把長長的一管炸藥塞進去，只聽一聲悶響，出現了一個可容一個人鉆進去的大洞。

就在這時，碰巧有人從古墓旁邊的小路經過，忽聽“轟隆”一聲悶響，那人以為打雷要下雨，抬頭一看卻是滿天星斗。附近的村民們都經過了文物保護宣傳教育，馬上意識到可能有人盜墓，趕緊打電話報了警。

老鼠渾然不覺，待硝煙散盡拿手電一照，還沒有炸到墓室，需要繼續放炮。老鼠下到洞底接著挖炮眼，拿起洛陽鏟用力一搗，突然腳下一軟，整個身子“撲哧”一聲陷了下去，接著“咕咚”一聲掉進水里，老鼠急忙掙扎起來，見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頭頂上的盜洞透下來一線微光。

老鼠發現自己掉進了墓室，上面還在沙沙地落土，原來是剛才那一炮炸酥了墓頂，把自己陷進來了。頭頂上的盜洞有十多米高，墓室都泡在半人深的污水里，根本找不到出路。

拿工具再挖一個洞爬出去就是了，想到這兒，老鼠確定好挖洞的方位，忽聽頭頂上響起了腳步聲。墓外突然有人叫道：“看，這兒有個盜洞！”嚇得老鼠趕緊屏住呼吸蹲進臭水里。一道手電光從盜洞里照了進來，又有人說：“墓里都是水呀，盜墓賊肯定跑了，趕快追！”

老鼠差點兒沒憋死，見外面恢復了平靜，又拿著鏟子挖起洞來，可是墓壁都被炸藥震酥了，鏟一下就嘩嘩掉土。老鼠一邊挖一邊清理，費了好大勁兒才挖了半人多深，正挖著，只聽“呼隆”一聲，整個洞塌了下來，把老鼠埋在了土里。老鼠拼命掙扎，總算沒有被活埋。

這樣挖下去實在太危險，恐怕到天亮也出不去，若被人發現可就是甕中之鱉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求援，找誰呢？只能找“狐貍”了。說心里話，如果不是萬般無奈，老鼠絕不會想到狐貍。因為老鼠所有的狐朋狗友中，只有狐貍盜過墓，可是狐貍這個家伙實在奸猾狡詐，老鼠的爹就是因為狐貍才進大牢的。

就在不久前，老鼠的爹發現了一座古墓，可巧老鼠生病住了院，老爹只好請狐貍做幫手。狐貍獅子大開口，要把挖出的文物平分，老爹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幫手，只得答應下來。

老爹在墓下挖了一袋子文物，狐貍在上面拉上去。事情本來進行的挺順利，哪知狐貍在上面犯了煙癮，剛拿打火機點了一支煙，就被巡夜人發覺了。狐貍見勢不妙，背起拉上來的文物就逃，老爹自己爬不上來，結果被人家甕中捉鱉，一家伙就給判了十年。事后老鼠去找狐貍理論，狐貍死不認賬，偷偷賣了文物吃喝嫖賭，很快也就敗光了。現在只要給他些好處，不怕他不來救援。

老鼠給狐貍打電話，答應過后把盜出來的文物平分，樂得狐貍很快趕到了，放下繩子把老鼠拉了上來。兩個人一路往家走，狐貍一路催著老鼠趕緊動手盜墓。

老鼠沒說已經驚動了警方，只說墓里那半人深的臭水，加上放炮又震塌下來好多土，文物都被埋在了下面，挖出來難度太大！

不管難度多大，老鼠也不愿意放棄，這座古墓沒有被盜，里面一定有不少珍貴文物，哪怕分給狐貍一半，剩下的也夠自己下半輩子花了。

剛剛驚動了警方，總要避避風頭，老鼠心癢難熬地等了好幾天，這才裝作路人去看看風頭。老鼠騎著電動車快到古墓時，突然看到前面圍著好多村民，停下車擠進去一看，原來是考古隊正在發掘自己要盜的這座古墓！盜洞口掛上了繩梯，考古隊員不時地上上下下。這一下可把老鼠氣壞了：他們挖墓就是考古，就合理合法；老子挖墓就是盜墓，就違法犯罪，這太不公平了！

更讓老鼠生氣的是，他聽到村民議論，考古隊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經過搶救性發掘，墓里的臭水被抽光了，文物也已經露出來，明天就要揭開墓頂提取文物了。

老鼠聽了心里一動，圍著古墓觀察了一圈兒，趕緊騎車回家，打電話叫來了狐貍。兩個人一番商量之后，當天半夜就直奔古墓，從老遠就看見了發掘現場明亮的燈光。兩個人藏好電動車，在草叢的掩護下悄悄接近了古墓，老鼠白天已經觀察過了，現場旁邊有個小帳篷，估計是給守夜人避風遮雨的，現場的用電是從村里接過來的，只要把電斷掉，現場一片漆黑，就有下手的機會了。

斷電不能剪電線，狐貍當過電工，知道這么長的電線不可能沒有接頭，順著線路找了一陣，果然找到了接線盒，打開盒蓋把火線地線一碰，“啪”的一聲，電線短路了，現場頓時一片黑暗。兩個守夜人從帳篷里鉆了出來，打著手電巡查線路。狐貍已經把接線盒恢復了原狀，兩個人沒找到毛病，以為是前邊的線路或是村里的變壓器出了問題，便順著電線朝村里查了過去。從現場到村里足有四里多地，查起來估計要兩個多小時，老鼠和狐貍趕緊行動起來。墓頂的洞口有現成的繩梯，老鼠和狐貍順著繩梯下到了洞底，拿著手電四下里一照，里面的文物果然已經露出來，真是唾手可得啊！

兩個人叼著電筒趴在地下，拿著小鏟一點點地剝土，因為上面的濕泥已經被清走，越往下挖泥土越硬，好半天才挖出來兩件，墓里的文物起碼還有幾十件，照這種速度干到天亮也挖不完。

老鼠著急了，告訴狐貍干脆拿鐵鍬連土帶文物一起挖出來，拿回家去再慢慢清理，這樣一干速度果然快了不少，一個個裹著文物的大土疙瘩被挖了出來，兩個人越干越貪心，直到老鼠看了一眼表，才發覺已經干了兩個多小時。老鼠慌了，催著狐貍趕緊裝袋，兩個人一起忙活，滿滿地裝了兩大袋子。狐貍搬起一個袋子試試，起碼有一百多斤，繩梯有十多米高，靠人背上去實在太冒險。

狐貍提議老鼠在下面捆，自己在上面拉，老鼠可不想重蹈老爹的覆轍，一定要自己在上面。兩個人正在爭執，頭頂上突然一忽閃，墓地的燈頓時大放光明！兩個人慌了，這肯定是守夜人找到了接線盒的毛病，很快就要回來了！老鼠先下手為強，背起袋子就爬上了繩梯，狐貍急眼了，也背上袋子跟著往上爬。

繩梯“吱吱嘎嘎”響了起來。老鼠嚇壞了，壓低聲音喝道：“太危險，快下去！”狐貍也不管那么多，本來已經慢了一步，如果再不跟緊了，很可能就跟老鼠的爹一個下場了！

狐貍只管往上爬，老鼠只好加快了速度，繩梯吃不住勁了，“吱吱嘎嘎”地晃動起來，就在老鼠快要爬到洞口的時候，只聽“嘣”的一聲，繩梯斷了，兩個人一下跌了下去。

狐貍剛爬上兩三米，本來跌得不重，可是老鼠卻已經爬上了十來米，連人加袋子一起砸在狐貍身上，狐貍“嗷”的一聲昏了過去。這么大的動靜驚動了守夜人，一邊吆喝一邊跑了過來。

有了狐貍墊底兒，老鼠和文物平安著陸，聽見上面的守夜人正在報警，老鼠明知無路可逃，心里反倒踏實了：坐牢就坐牢吧，也許還能見到老爹呢，不過還是要爭取輕判。老鼠朝著上面叫喊起來：“我不跑了，我自首！我自首！”